谢念攸美滋滋欣赏完主测任务进度后满意地在床上翻滚了一圈。
室内装潢精致,低饱和度的颜色对眼睛很友好,窗帘和地毯同色,真皮沙发线条利落,一侧墙面嵌入整墙衣帽间,空气里飘着他身上独有的冷冽雪松气息。
完全不像是一个临时的休息住所。
她从地毯上找到自己的手机,一打开,全是未接来电。
她翻了一下,有一个陌生号码,其他的全都属于楼昭聿。
又在发什么疯?
谢念攸皱眉,没管。
一看时间居然已经下午五点了,她翻看着消息,姜墨白居然没找她确认文件。
那家伙可是最注重工作留痕的,怎么这次找她送文件不仅没来确认,而且自己明显旷工,她也没来找她?
有问题。
谢念攸打开姜墨白的聊天框,正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更有问题了。
外面明明是楼灼雪的办公室,谁敢跑到他办公室里撒泼啊。
难道是楼灼雪在外面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半点犹豫,她踩着地毯走下床,径直拉开衣柜门,随手从里面扯出一件衬衣套上,衣服套在她身上偏大,可以遮住,但谢念攸还是又拽出一条长裤套上,把腰带勒紧。
她刚走出没几步就眼前一黑,绊倒在地毯上。
哇,早上那个包子吃了跟没吃一样,头好疼身体好疼胃好疼。
要了命了。
还有那该死的楼灼雪,叫他轻点他不听,叫他停下居然真停了。
谢念攸挣扎着从地毯上爬起来,她想要是真饿死在游戏里了出游戏还不得被同事笑死。
靠着不想被嘲笑的信念,她走到门口拧开门。
细微的开门声在寂静的空间里似乎有魔力,短促的响动瞬间刺破办公室里冷峻的氛围。
谢念攸首先看到的是滚在脚边的碎瓷片,视线往上移动,才看见不知何时已经分开的楼灼雪和楼昭聿。
两人的状态都不太好,一个额角沾血,一个捂着心脏。
她绕过碎瓷片,往楼灼雪的方向走。
明明脚步寂静无声,可每走一步,都好似往楼昭聿的心口上插一把刀子。
他不被记得,不被怜爱,不被注视。
他被遗忘,被抛弃,被神罚。
记忆深处,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小人鱼的故事在脑海里复苏。
小人鱼为了见到爱人承受巨大苦楚,她不能张口,无法诉说,最后又不忍杀害爱人,甘愿化为泡沫。
他还记得自己听到那个故事时候的反应。
他告诉她说:
他绝不会跟爱人错过,也绝不会如此决绝地放弃。
他一定会死缠烂打,如果注定要死去,也一定会带着爱人一同赴死。
他从来都不是良善的人,也从来不需要不灭的灵魂。
如果她不在身边,那不灭的灵魂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现在,他站在失去记忆的她面前,被她视作空气。
他既没有拥有不灭的灵魂,也没有得到她的爱。
他无法杀死第三者,无法说出真相,无法让爱人恢复记忆。
在她们还相爱的时候,他见过她是如何对待那个花妖的。
冷漠,决然,无情。
他那时得到了她全部的爱,也曾窃喜过自己是她的唯一选择。
可如今,他也变成了另一个被无视的存在。
当他挥拳砸向楼灼雪的时候,心脏便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攥紧,让他没办法呼吸,仿佛有看不见的意志在命令他放弃攻击意图。
那是神罚吗?
可被神罚的痛抵不过被遗忘的痛。
他看着她伸手覆在楼灼雪额头的伤口处,转头看他,眼里没有半点情谊。
她问:“为什么?”
明明……明明自己才是……
楼昭聿猛地闭眼,眼尾划过水痕。
谢念攸真的很累了,一点都不想掺和楼灼雪和楼昭聿的事,但她没想到楼灼雪居然没有还手。
他是这么好脾气的人吗?
还是说他有什么把柄在楼家手里?
她想不通。
她看了眼闷不作声的楼灼雪,又看了眼闭眼垂泪的楼昭聿,很想问一句:要不然我走?
她蹭了一把楼灼雪额角的血迹,打算转身离开,把舞台让给兄弟俩。
可手腕骤然被楼灼雪攥住,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沉稳,既不会弄疼她,却又让她挣脱不掉。
他问:“怎么出来了?”
谢念攸没想着挣开,她回身看了一眼地毯上的碎瓷片:“听到点动静,除了额头还伤到哪儿了?”
听到了熟悉的关心,楼灼雪紧绷的下颌稍微松懈了一点,他摇了摇头:“没事。”
谢念攸也没强求,只是点了点头。
毕竟这是他的身体,他说没事就没事。
反正他也不是普通人,去医院更不安全。
楼灼雪始终没有松开攥着谢念攸手腕的手,鎏金的瞳孔一错不错牢牢锁着她。
方才楼昭聿挥拳砸向自己的瞬间,他可以躲开,但他没有。
因为她们才是情侣,而在休息室里发生的一切,是一场错误。
他卑劣地破坏了她们的感情,哪怕他并非故意。
所以他可以大度地理解楼昭聿,也可以隐忍退让,伏低做小。
可谢念攸穿着自己的衬衣走了出来,衬衣很大,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半截锁骨,脖颈上的痕迹全都显露出来。
他突然不想放手了。
或许这是一场错误,可她出来后先走向的是自己不是吗?
他没有不知趣地问她们如今究竟算什么关系,只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关心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饿了。”谢念攸揉着肚子。
楼昭聿就这么看着她们旁若无人地做起了恩爱情人。
他想她或许是个不专业的演员,曾经她就这样漠视花信,现在也这样漠视他。
这么久了,她依然用着同一套方法。
他凝视那道黑色的身影,扫视曾经属于自己的领地,一寸一寸,从头到脚。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恍然,原来当初她在他身边真的很痛苦。
她们在一起的后期,她一天比一天焦躁,尽管在他面前有所掩饰,可一天比一天消瘦的身体是掩盖不了的。
而现在,她的身体还没被消耗,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就如同他们初见那样。
可不是初见么?
只不过是跟楼灼雪的初见。
楼昭聿嘴角扯出一个尖酸刻薄的笑,只是还没来得及扯起嘴角,就呕出口血。
血珠落在地毯上,掩盖住上面的泪痕。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她的视线终于投过来。
极淡漠的一眼,一扫而过。
实际上谢念攸在心里思考有没有必要去管他。
她跟楼昭聿之间还差个秦教授的联系方式,但今早看姜墨白对谢无垠的态度,想来谢无垠的身份地位也不差。
大不了她把秦教授的事跟谢无垠说一下,让谢无垠去接触,这样就不用再劳烦楼昭聿了。
可她还不清楚楼灼雪对楼昭聿的态度,她抬头想看一眼楼灼雪的神情,但抬眼却只对上一双鎏金的瞳孔。
她一愣。
怎么不继续伪装了?
谢念攸见楼灼雪没有要管楼昭聿的意思,于是扯着他的手往外走:“吃饭去。”
楼灼雪顺从地跟在她身后,在越过楼昭聿的时候,他的心中微妙地升起一丝私悦。
楼昭聿沉默地站在原地,涩意在他胃中翻滚。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她的胃还能感受到冷暖饱饿,他却只能感受到忌恨苦涩了。
两道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一滴血掉在地毯上。
他松开紧攥在掌心的碎瓷片,掌心被割开,血和着碎瓷一起掉在地上。
他扭头望向空荡荡的门口。
他从来都不是良善的人。
如果注定要死去,也一定会带着她一同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