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奔向应时手往后伸,无数桃花瓣在他身后飞舞,落在他手中幻化成一把花剑。
应拔出长剑在眼前格挡。
“锵”地一声,两双眼睛对视,应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狠劈出去:“等你很久了。”
花信被劈得倒退,长长水袖逶迤在地面上,花剑在他手中重新散开成一片片花瓣,每一片都朝着应攻去。
应抬剑抵御,打退数不清的花瓣,他应对得游刃有余,甚至还能抽空朝谢念攸掷出一柄弯刀。
弯刀在空中划出既定的弧度,斩断了她手腕上的红绸。
“妈妈就这么成亲了,我跟妹妹怎么办?”应凉凉的声音响起。
谢念攸手腕上的操控刚被解开,就听到应来了这么一句,她翻了个白眼。
这人真是……
她握住弯刀,一把掀翻头顶的凤冠,猛地朝花信压过去,和应一起将他逼至角落。
凤冠滚落在床边,花瓣零落,藤蔓凭空而现。
谢念攸把弯刀丢还给应,闪身交错的瞬间,从他腰间抽出另一把剑,一剑斩断朝她飞来的藤蔓。
剑势未退,直直朝着花信刺过去。
剑面亮起银光,锋芒划破昏暗,利刃劈开空气直斩向花信,破空声尖锐冷冽,裹挟着扑面而来的肃杀寒气。
花信没有半分仓皇闪躲的意思,单薄的身形静静立在床边,脚边是滚落的凤冠,他俯身拾起那顶残破的凤冠。
一棵桃花树在他身前展开成长,枝繁叶茂。
谢念攸攥紧剑柄,拦腰斩断花树,花树轰然倒塌,消失不见。
剑锋铮鸣未歇,她侧身稳住身形,长剑横在身前,银辉映亮眼底。
真不愧是削铁如泥的宝剑,比那些裁纸刀蝴蝶刀什么的好用太多了。
花信双臂环住冰凉的凤冠,稳稳抱在身前,抬眼看向谢念攸,声线放得轻柔:“客人未免太失礼了。”
失礼的到底是谁!
谢念攸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
她说:“应该也没人会给刚见面的人穿嫁衣戴凤冠吧。”
她怎么不知道她的同事全都擅长制造法外狂徒啊。
她是来调查古宅毁灭的真相的,现在看来,这个毁灭绝对跟花信脱不了干系。
她跟应对视一眼,剑指花信:“你跟这座宅子什么关系?”
花信眼瞳幽深看着她,笑了,用一种甜蜜的语气说:“我在等一个人。”
谢念攸被他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她心说我又不认识你,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但话没说出口,就在谢念攸思索接下来怎么询问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声:“小心!”
谢念攸猛地扭头,水袖近在眼前,往上抬眼看见的是花信那张脸,银白的眼睫轻轻颤动,他抿出一个笑来。
下一瞬,止赶到现场,一眼看见花信捉住了谢念攸手中的剑,周身暴涨凌厉的罡风,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一把丝线从她袖中射出,卷住谢念攸的腰身往旁边甩去。
谢念攸借着这股力道稳住身形,手不经意间扶住那面正对着床的镜子。
镜面原本蒙着厚重灰雾,此刻却无端漾开一层层细碎波动,嗡嗡的低鸣自镜框深处渗出。
一股极强的拉扯力猛地从镜面炸开,谢念攸手中宝剑脱手滚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着朝铜镜滑去。
她的身形被流动的雾气包裹,腰间的丝线断裂,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尽数碎裂成模糊色块,浑身失重下坠。
屋内三人眼睁睁看着谢念攸彻底被镜面吞没,铜镜里光晕缓缓收敛,重归死寂,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应眉心一紧,快步冲到铜镜前敲打镜面,可镜面不起半点波澜,任凭他如何敲打,始终纹丝不动。
“没用的。”花信拂袖在床边坐下,“她不出来,镜面不开。”
止“刷”一下抽出腰间的剑,质问:“你怎么知道的?”
花信斜睨了她一眼,眼底冷漠,没有说话。
止等不到回答,心底焦躁翻涌,指尖扣紧剑柄,径直朝他冲上去。
花信挥了挥手,两把藤蔓组成的藤椅出现在地板上。
他说:“你们愿意等就坐,不愿等就请自便。我现在不想打架,也不想杀人。”
说完他把怀里的凤冠放在锦被上,长长的睫毛垂落。他缓缓合上双眼,一副无意缠斗的样子,也不做任何防御的姿态。
站着的两人对视一眼,止收起了剑,抱臂靠在窗边。
应也捡起地上的剑,靠坐在镜子旁。
她们昨夜在外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有在靠近这栋楼时,才发现墙面焦黄黢黑,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
谢念攸的意识昏昏沉沉的,外面的声音却很嘈杂,锣鼓喧天的热闹。
她猛地睁开眼睛,触目一片黑红色,有些闷,眼前像是蒙着什么东西。
又发生了什么?
谢念攸颇有些疲惫,她想这次测试结束后真该打死制作组了。
她伸手掀开头上蒙着的东西,抬眸快速环顾四周,神色警惕。
一间崭新的婚房,被收拾得整洁妥帖,不见半分尘埃与破败,她一眼就看出,这就是存放那个镜子的房间,而此刻的房间里一面镜子都没有。
正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一个怯生生的小孩。
小孩身形单薄,整个头脸都被一块灰旧的布料严严实实蒙住,只在眼窝处留出一道窄缝,一双黑白透亮的眼睛露在外面眨巴眨巴。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谢念攸面上镇定心里警惕。
最后还是小孩先开口:“姐姐,你走吧。”
谢念攸在小孩面前蹲下,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她没有拉下裹着小孩头脸的布,也没有试着去拉小孩的手,只是用温柔的眼神询问对方。
孩童眼睛看着谢念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你自由吗?”
软糯稚嫩的童音轻飘飘回荡在寂静的婚房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谢念攸一愣,她看着小孩认真的眼神,有些失语。
她自由吗?
现在无疑是不自由的。
可游戏是她自己进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是她自己的判断决定。
于是她笑了笑,道:“我应该是自由的吧。”
“既然这样,那你就走吧,从窗户跳下去,外面是草坪,不会被发现。”小孩很执着。
谢念攸倒没有因为他是孩子就轻视他的话,对于这个明显是来送线索的npc,她给予了很大的尊重。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答:“我没有名字。”
一个没有名字的npc,应该不会是重要角色。
谢念攸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继续问道:“为什么你一直想要我走呢?”
“你留在这里,会死的。”小孩道。
“啊?”
“她们说你嫁给了这户人家的哥哥,可那个哥哥已经死了。”他说着,伸手指向了角落的梳妆台,“他现在就在那里。”
谢念攸心底存着几分犹疑,朝梳妆台走去,只见台面上摆着一只方方正正的木盒,木盒漆红,看着喜气洋洋。
她伸手掀开盒盖,瞳孔猛地一缩。
木盒之内,不是她预想的骨灰,而是一截泛着冷光的手骨,骨面上坑坑洼洼,还有一截断裂开来。
谢念攸倒退一步:“哇。”
与此同时,童声像是判词一般响起:“等到夜晚降临,你就会死。”
谢念攸闻言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在这里死亡,到底是回游戏世界,还是回现实世界呢?
死亡的疼痛可以抽离,但对心理造成的打击刻骨难忘,这也是测试员为什么算高危职业的原因。
因为测试员是游戏完成后为安全上的第一道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