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的一声,机械音随之响起:“欢迎你,季逢春研究员。”
果然。
谢念攸在听到这一声提示音后感叹了一句。
季逢春白天在她面前装的那么像,说什么这条街上没有321号,什么也就不会有人走错的。
可他实际上是这里的研究员。
他的话果然不可信。
厚重冰冷的金属门发出低沉的嗡鸣,沿着轨道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里幽深的空间。
两人一前一后,抬脚踏入了房间之中。金属门自动闭合,咔嗒一声落锁。
谢念攸一惊,看向身后,发现里面依然装着感应器,于是放下心来。
内里的空间更大,空气中飘着浅淡的消毒水味,靠墙整齐排列着多层的饲养笼,里面栖息着各式各样的小动物,此刻见到两人进来,也毫无反应,似乎已经习惯了。
再往里走,是一排排房间,每个房间只有一个小小的探视窗,窗下似乎贴着房间内的实验体编号。
谢念攸伸手取下悬挂在挂钩上的纸质实验记录册,目光扫过上面的观测日志。
一行行往下细看,心底的怒气越发翻涌,指骨紧紧攥住纸张,强忍着才没当场把记录本捏碎。
【6月3日】
【实验体编号:010】
【10:00:00,第三次注射编号8503药剂。】
【10:05:42,开始呕吐,症状持续三分钟。】
【10:10:58,抽搐现象加剧,注射镇定剂。】
【10:16:30,皮肤溃烂现象好转,开始出现失温状态。】
【……】
谢念攸转头看向止,询问:“你能把这扇门打开吗?”
止虽然不理解,但依言照做,透明丝线从她袖中钻出,只需要三秒,门就悄然开启了一条小缝。
谢念攸手掌按在门上,正欲推开,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惊喝:“你们是谁?”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连体实验服的人正惊慌失措的看着她们。
那人头脸都被包裹在内,看不清相貌,此刻见到谢念攸跟止回头,连忙往后逃窜两步,一掌拍在凸起的按钮上。
霎时间,墙面暗藏的喷雾口齐齐启动,雾状气体顷刻间漫溢整间实验室,白茫茫的雾气飞速吞噬着谢念攸的视野。
谢念攸心猛地一沉,大喊:“屏住呼吸。”
即使戴着面罩,鼻腔内还是钻入了一股冷涩怪异的气味,浑身泛起细密的疙瘩,直觉疯狂发出警报。
谢念攸一把带上编号010的门,扯住止飞速后退,“滴”一声刷开门,直到退到那条走廊上。
两人往门口奔,仅仅是一会儿的功夫,谢念攸就感觉身体疲惫不堪,昏沉欲睡。
这不对劲。
谢念攸放缓呼吸,可原本直通出口的走廊尽头,不知何时被一道深邃的黑影彻底堵死。
黑影静静伫立在门口,身形挺拔巍峨,压迫感十足。
止怒喝一声,袖中丝线洞穿那黑影的身躯。
可黑影非但没被影响,反而径直朝着两个人急冲。它的身法飘忽诡异,虚实难辨,完全预判不出下一刻会落在哪里。
狭长的合金走廊里只剩急促的破空声,下一刻,银光闪过,谢念攸跪在地板上。
滴答,滴答。
温热的血珠接连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殷红。
谢念攸垂眸看去,一柄水果刀深深扎在自己小腹,大半刀身没入皮肉,鲜血顺着刀柄不断往外涌,浸透衣衫。
四肢脱力,比疼痛更先蔓延开的是眩晕感,眼皮昏昏沉沉。谢念攸费力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黑影跟止缠斗在一起,闪身交错的瞬间看了她一眼。
谢念攸身形摇摇欲坠,几次试图爬起,又几次跌落,剧痛让她的神志模糊,嘴里喃喃着什么。
黑影收回视线,专心应对着止。跪在地上的谢念攸在他眼里,已经彻底丧失了所有反抗与挣扎的余力,像一朵濒死凋零的花,再也构不成半分威胁。
止心中暗道麻烦,眼前的黑影太难缠,而谢念攸又倒得太快。
她的手抹过腰侧,抽出缠绕在那里的软剑,银光骤然亮起,剑锋划破空中带着锐响,狠狠刺向黑影。
寒光直逼面门,黑影却半点不慌,侧身避开剑尖,指尖精准扣住剑身,力道蛮横地一拉。
止被带着往前,松开右手握住的软剑,左手的弯刀往他心口里送。
黑影身形猛地一顿,那双沉寂的瞳孔震颤,喉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喷涌而出,止侧身躲过,看向黑影的身后。
谢念攸松开紧已经插进黑影心口的刀柄,本就被撕裂的腹部不断往外涌出鲜血,她身形踉跄了一下,被止接住。
丝线从她的袖中飞出,在黑影的脖颈间缠绕几圈,止扶着谢念攸转身往外走。
两人上了停在后门口的车,车辆启动,谢念攸看着驾驶座上的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
她的腹部还在不断的出血,止脱下外面的衬衣给她按压住,正在这时,车里响起手机铃声。
她没打算理,可铃声也持之以恒,终于,她从谢念攸的裤子口袋里扒拉出手机,点击接听按钮。
“喂,哪位?”她单手按压着谢念攸的伤口,没来得及看来电人姓名,语气不太好。
对面显然愣了一下,问道:“她呢?”
“你是谁?”止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谢念攸给他的备注。
【楼灼雪】
她又继续问:“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男友。”楼灼雪道。
于是,止简短地描述了一下谢念攸的伤势,根据楼灼雪的指示把她送到了一家私立医院门口。
楼灼雪看到谢念攸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
他心口翻涌着闷痛,视线落在她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的脸上,思绪里满是茫然。
楼灼雪怎么也想不通,早上她离开的时候还鲜活利落,眉眼清亮的告诉他,今天要去毕业答辩,怎么夜里再见,她就闭上了眼睛,一副再也不会醒过来的模样。
谢念攸被推进手术室,楼灼雪这才看向两人:“发生了什么?”
“我答应过她,不能说。”止说,“等她醒了,你自己去问她。”
她靠着墙壁,艰难地喘了口气:“我们先走了,明天来看她。”
——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朦胧涣散,消毒水清淡的气味漫入鼻腔,谢念攸才惊觉自己躺在病床上。
怎么回事?
她只记得自己似乎被捅了一刀,想要爬起来却一直没有力气。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止呢?
她费力地侧过脸,就看见一颗乌黑毛茸的脑袋趴在她的床边,修长的手指从他脸下探出来,看样子守了她很久。
这个姿势对于男人来说有点费力,谢念攸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嗓音沙哑:“楼灼雪。”
男人瞬间惊醒,指尖扣住她露在被褥外的手,掌心微凉,开口就是道歉:“对不起。”
他的眼底覆着淡淡的青灰,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凝视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眼底翻涌着后怕。
“为什么跟我道歉?”谢念攸轻咳了两声,一杯温水就抵在了她的唇边。
她低头抿了一口,依然看向楼灼雪。
楼灼雪也在看她,三天前的那个夜晚,他也这样看着这张脸,可那个时候,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紧闭,仿佛再也不会醒过来。
人类的生命很脆弱,稍有不慎就会失控,让他追悔莫及。
他为什么要怀疑她?为什么不信任她?
明明她们在一起的时间那么短,他却把心思放在试探上。
为什么不能趁着在一起的时候做所有想跟她一起做的事?
他守在她的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质问着上天。
为什么他总在失去?幼时失去族群,化形后失去逐风,而现在,又要失去她了。
但还好,那双清亮的眼睛又重新睁开了,他不用再次经历失去了。
紧绷到发颤的脊背松懈下来,眼泪顺着眼眶滚落。
谢念攸抬起手,指尖贴上他的额头,顺着往下,摸了摸他的侧脸,眉眼浅浅弯起:“怎么又哭了?”
话音落下,她张开双臂,被褥滑落,她含笑道:“要抱一下吗?”
楼灼雪小心翼翼地俯身,不去触碰她腹部的伤口,轻柔地拥住她,埋在她颈间,沾湿了她的颈窝。
谢念攸看着半空中的系统面板。
主测任务:楼灼雪HE。
主测任务进度:50/100。
阶段任务:幼崽失踪案。
阶段任务进度:50/100。
这一刀挨得不亏,两个任务进度都过半了。
虽然不清楚楼灼雪的好感度怎么涨的,但阶段任务的上涨,估计是她摸到了安柯大道321号。
动物失窃应该跟那个实验室有关,虽然没有见到实验体编号为【010】的生物,但外面关着的那些笼子就足以证明他们在搞活体实验。
可惜她在那个实验室里根本没有探查出什么,就被发现了,后续如果再想探查就麻烦了。
但是她还可以通过梦中约会获得碎片提醒,慢慢来吧。
医生检查过后,谢念攸便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比以往更加凶险,之前几次面对花信,都是她捅别人的份,第一次被别人捅,还是疼的。
还是之前在花信手中逃得太轻易了,让她产生了错觉。
当时在那条走廊里,她甚至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不过那个时候死出去,不仅会得到疼痛的真实阴影,而且测试失败还拿不到奖金。
果然之后还是得小心谨慎一点,毕竟她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脆皮。
正思索着,窗户突然被扒拉开了一条缝,一只小黑猫顺利从那条缝里挤了进来,对着她喵喵叫了两声。
猫果然是流体动物。
谢念攸心说。
眼前这只猫就是止带她认识过的黑猫,一只有灵力,但还没化形的猫。
黑猫绕着病房走了一圈,跳上了她的病床,在床尾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闭起,看样子就像是在那边放了一张黑色的圆毛毯。
楼灼雪拎着食盒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那张黑色的圆毛毯,黑猫也瞬间支楞起来,金色的瞳孔直视楼灼雪。
楼灼雪皱眉:“哪里来的猫?”
黑猫直接跳到了谢念攸的手边,谢念攸抬手顺了顺黑猫背上的毛:“窗外跳进来的,很可爱,就让她留着吧。”
楼灼雪虽然不情愿,但没有发作,他拉开桌板,把食盒在桌上一样样打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他上前,把那只黑猫从谢念攸的手边掸开,接着若无其事地用瓷勺搅了搅温热的米粥,喂到她嘴边。
黑猫被他一掸,轻巧一跃跳下床,开始在不大的病房里跑酷,它绕着病床跑了一圈,又跳在了谢念攸的身边,修长的尾巴在她的手腕上绕了一圈,冲楼灼雪哈气。
它挑衅的态度惹恼了楼灼雪。
楼灼雪看了看黑猫,又看向谢念攸,问道:“我可以把它丢出去吗?”反正它也是从外面跳进来的。
谢念攸忙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手:“没事没事,这是我朋友的猫,她一会儿就过来把它带走。”
好不容易安抚好楼灼雪,谢念攸一边喝粥一边心想,楼灼雪是狐狸,黑猫是猫。
难道狐狸其实是讨厌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