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就选择了报警,忽视了卫生间里的其他隔间。
报完警后,她就回到了座位上,依然没有去查看隔间。
可那个女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从门口出来。
警局门口的路灯孤零零立着,光圈之外全是浓重的黑暗。
谢念攸扯了扯嘴角,她玩过那么多场游戏,绝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只有她的思绪被影响住了这一种解法。
可影响她思绪的究竟是这个世界?还是那个女人?
那隔间里究竟藏着什么?是真正的凶手?还是别的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谢念攸抬手拦了辆车,在关上车门的一刹那,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街边的绿化带,心脏猛地一沉。
她跟一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距离很远,看不清样貌,只有那双眼睛,明亮、锐利。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消失了。
谢念攸重新报了一个附近商场的地址。
车辆在街道上飞驰,谢念攸脑中的思绪也停不下来。
那双眼睛究竟属于谁?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警局的外面?是跟着她来的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谢念攸有足够理由相信那双眼睛是跟着自己来的。
要是不知道那什么该死的世界锚点,她就迎上去要求对方给她当头一刀了。
这样就直接靠着死亡回到现实世界了。
可她现在知道了有关于世界锚点的绑定,那她就绝对不能死。
她不能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也不能在什么都还不清楚的时候死,更不能让自己的死亡给这个世界做养料。
所以,哪怕可能是多此一举,她也要去到热闹的、灯火通明的地方,那里才最安全。
谢念攸在车上给止发了消息,看着夜晚街道边亮起的灯光,商场近在咫尺,门口人流不断,司机直接将车停在路边。
谢念攸付款下车,走进商场,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她迈步往里走,视野猛地一晃。
周遭的喧嚣骤然消失,来往的人流尽数褪去。
门内不再是灯火通明的商厦,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幽深狭长的巷子。
她看着眼前眼熟的一切,猛然发现这里竟然是那条名叫安柯大道的老式商业街。
她还维持着进入的姿势,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已经踏入这片诡异的空间。
她下意识回头,身后依然是一条长长的道路,而在道路的尽头,连接着一团半透明、泡泡模样的东西,朦胧泛着微光,里面的景色看得她心惊。
泡泡里面装着本应该在她回头后能看到的东西——热闹繁华的街道、灯火通明的商场。
狂风呼啸,吹动她翻飞的头发。
漫天乱风之中,一张白纸被卷着,直直朝她扑过来。
纸张轻飘飘擦过她的脸,“啪”地一声落在她摊开的手心里。
周遭的一切在风里模糊晃动,纸上的字迹被风吹得颤动,看不清写了什么。
谢念攸灰头土脸地抹了一把头发,将纸张凑到眼底。
她死死的盯着上面的那行字,忽然笑了出来。
[你做错了一件事。]
短短的七个字,像是警告,又像是审判。
谢念攸扬手,把白纸往天上一扔。
她如果真的做错了事情,那也只能是答应这该死的测试,来到这该死的世界。
除此之外,也不该有什么东西能审判她。
纸张没有随风飘走,反而诡异地绕着她一圈圈打转。
白纸翻飞,上面黑色的字迹在风里若隐若现。
谢念攸站在荒芜的长路上,被这诡异的白纸转得心头火起。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目光望向道路尽头的泡泡,那里面的景色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谢念攸不再理会周身盘旋打转的白纸,抬步朝着道路尽头那枚泡泡走去。
尽管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可看见世界被微缩成一个细小的泡泡,仿佛只要轻轻一捏,那里面的一切东西都能轻易崩碎。
她就能感受到心底涌起一股真实的恨意。
她并不为这个世界感到可惜,因为它在无形中绑定了自己。
可她又无法不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们而感到担忧,因为这些人们是鲜活的。
谢念攸看着那个脆弱的泡泡,忽然想起了谢素兰。
想起了那个说着“你死了,我也就活不成了”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否也在这个泡泡里,如果泡泡消失了,她是否也会消失?
真奇怪啊。
明明她只跟那个女人见过几次面,可在想起那里面的人时,她却第一时间想起了她。
这是否是因她那句话而留下的后遗症。
谢念攸来到那个泡泡面前,伸出手指。
她的手指刚一触碰到泡泡,一条乌黑的花枝便顺着泡泡折射出的光芒朝她袭来。
那是一截她非常眼熟的花枝,黑的枝桠粉的花。
枝桠上缀着半开的桃花,花瓣被狂风撕扯得簌簌飘落,纤细却坚硬的枝干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朝着她的指尖扫过来。
谢念攸指尖动了动,并没有从上面感受到很强的攻击性。
光芒大盛,桃花瓣漫天飞舞。银发身影从光芒之中缓缓钻出来,朝着谢念攸微笑。
他穿一袭古旧的袍子,谢念攸惊觉那竟然是她第一次进入“约会”时,那里面的花信穿过的那件水红色戏袍。
上面的山茶花仿佛焕发生机一样开得浓烈,金线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花信看着在昏暗道路上的谢念攸,她伸出的指尖还没收回。
花枝一卷,她的指尖就被他握进了手里。
“找到你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