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念攸僵在原地,心脏狂跳。
她不清楚这是因为有人冲破了世界的屏障而跳动,还是因为花信嘴里的那句话。
谢念攸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看向面前朝她微笑着的桃花妖:“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花信却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而是侧身看向四周,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谢念攸:“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花信:“我从你的记忆里来。”
谢念攸闻言皱起眉,这话单拎出来,她每个字都认识,但合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理解呢。
花信的目光落在两人身前的泡泡上,也看清了里面变换的景象。
他歪了歪头:“我们这算是已经跳出世界了?”
“我不知道。”谢念攸说。
“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去,或许下一秒我们就死了,你有什么遗言要说的话,可以跟我说。”
花信看了谢念攸一眼。她独自行走在昏暗的道路上,高瘦的背影看起来像是一柄利剑,要把这世界劈开,劈得粉碎。
“我活得已经够久了,没什么遗言。”他的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能在死之前再见到你,能够死在你的面前,那真是太好了。”
谢念攸脚步一顿,她回身,看向慢悠悠跟在自己身后的花信。
她心念一动:“花信,你为什么叫花信?”
花信浅淡的眉眼望向她,脸色看起来竟然很温和:“曾经有一个人拯救了我,她告诉我说我叫花信,我就叫花信了。”
谢念攸心头轰然炸开。
尽管早有预料,可一直以来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她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系统设置的“约会”,她在那里面经历的一切,也是这些人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花信和楼昭聿会紧咬着她不放手,原来是因为她们之间的记忆不对等。
可她是以别的身份去见的他们,他们又是怎么认出她现如今的身份呢?
难道仅仅凭借着一张相似的脸?
可紧跟着这个问题而来的,还有另一个问题。
花信之前对她的表现一直都很缠绵缱倦,楼昭聿那种穷追不舍,还能说是因为他们之前是情侣。
可她跟花信,之间根本就没有爱情上的关联啊。
谢念攸心头的疑问不减反增。
她看着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路,第无数次感受到了心累。
最开始她踏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志得意满,想着攻略完成,就能拿到奖金尽早回家了。
在得知被绑定那锚点之后,她又怒火中烧,想着要不跟这个世界同归于尽算了。
可现在她又踏进了这个诡异的地方,心里想着的居然是如何回到游戏世界。
她的心中翻涌着那张白纸上的字句。
[你做错了一件事。]
果然,她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答应了这个调组,不进这个组就不会有这些破事发生,也就不会被关在这里。
谢念攸笑了一下,问道:“你来到这里,就不害怕吗?”
花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说过了,我已经活得够久了,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可我很怕,尽管我知道没有人在等我,尽管我知道这里比那里好很多,可我还是要回到那里。”谢念攸说。
现实世界冰冷无情,每个人都是麻木的机器,夜晚亮起的灯也从来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
可她还是要回去。
“真的不会变成假的,假的也永远成不了真。”谢念攸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朝着天空怒吼,“你说是吗,那位不知名的审判者!”
空间骤然崩碎,周围的一切仿佛裂开蛛网般的痕迹,裂痕里透着漆黑,不断蔓延扩张,一块块碎片剥落,坠入虚无。
谢念攸停下脚步,望向身后。
风渐止,不远处的泡泡不断涨大,吞噬黑暗,直到将两人也吞噬。
谢念攸踉跄着跌站在光洁冰凉的地板上,重心不稳地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稳身体。
那些狂风和长路,还有那装载着世界影像的泡泡,全都消失殆尽。
眼前重新恢复成灯火明亮、喧嚣不止的商场。
四周人来人往。商铺里的音乐与行人的说笑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了一个无比鲜活真实的人间。
暖色调的灯光落在谢念攸的身上,驱散了刚刚在幻境里心里的寒气,可她浑身的血液依然是凉的。
因为她的面前,站着那个衣着精致,眼神锐亮的年轻女人。
两人对峙着,可周围的行人却没有一个把目光投向这里,对两人视若无睹。
仿佛她们是透明的。
谢念攸没有先开口,那女人也没有说话。
谢念攸等待了一会儿,见女人还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缓缓后退,打算先去旁边的服装店避避视线。
“你是怎么做到的?”女人开口道。
“你说什么?”谢念攸问。
“你是怎么发现那只是一个幻象?”女人并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感到恼怒,而是继续发问。
谢念攸说:“我说过了,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那个幻象或许是依照她最恐惧的想法而建造的。
她恐惧着不能回家,她恐惧她连死亡都无法真正逃脱。
所以她开始才会怀疑那是否是世界为她打造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