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温尹醒来的时候,后山的禁制正在坍塌。
轰隆一声闷响震得石室顶簌簌落灰。
他蜷在石室角落的蒲团上,浑身热得像是被丢进了丹炉。
什么时辰了?他在哪儿来着?
他恍惚记得自己的安排:他在自家父亲白砚行的酒里下了合欢散。
剂量拿捏得刚好,足够让一个活了三百年的老狐狸浑身发烫脑子发晕。
然后他再偷偷把祈霜樾引到白砚行的住处附近。
只要两个人撞上,药劲上来,干柴烈火……
“然后呢?”他扶着墙往外走,喃喃自语,“然后我应该等到天亮,第二天起来收获一对恩恩爱爱的爹娘……”
禁制再次震动,石室门居然从外面被封死了。
祈温尹:“?”
他扑到石门上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等等,刚刚……
他记得他在炮制的时候炉子里的炭火被他扇得太旺,滚出来的热气扑在脸上。
他连打了三个喷嚏,没太在意。
直到又一股热浪从他胸腔里炸开……
祈温尹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就这么一点而已……”他嘴唇哆嗦,药劲在他体内又翻涌上来,热浪从小腹直冲天灵盖,“就这么一点应该……”
门外亮起刺目的青光,随后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白砚行。”
门口的人白衣如雪,长发以一根玉簪束起。
他爹——
剑修祈霜樾,正道第一剑仙,此刻正拿剑指一棵千年灵桃树。
树上有另一个爹——
狐妖王白砚行。
白砚行一个人斜倚枝头。一袭红衣散漫地铺开,头发散着,嘴里慢条斯理地咬着一颗桃子。
“大晚上的,火气这么大?”白砚行从容避开一道剑招,身侧树枝应声断成两截,被他一脚碾上去,“怎么回事?”
他抬手去勾面前人的头发,“想我想的?”
回答他的是一道剑气,整棵桃树应声断成两截,而白砚行出现在另一根树枝上,姿势都没变。
“我的剑。”祈霜樾面无表情。
闻此,白砚行嘴角一弯,“早上口渴,借它削两个桃而已。”
然后两个人突然打起来了。
而祈温尹在门里面,浑身发烫意识涣散,在这个破石室里发了一整夜的情。
药力最凶的时候,指甲抠进掌心,听着门外那两位打完了第一回合又开始第二回合。
整座后山都冻上了一层白霜,寒气透过石门缝隙渗进来,裹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冰火两重天,差点把他送走。
“别打了……”他气息微弱地趴在门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求你们了……我错了……我再也不瞎搞了……”
外面没人听见。
天光微亮时,禁制终于因为灵力耗尽而自行溃散。
石门外满地狼藉,两个人都不见了踪影。
祈温尹从石门里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和流浪汉已经无异了。
他软着腿走了两步,直接跪在了废墟里。
他正要骂自己蠢,头顶忽然罩下来一片阴影。
白砚行不知何时去而复返,俯身时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来,目光扫过他满脸的狼狈和唇上的血迹。
“崽。”白砚行的声音还是那副欠揍的调子,把祈温尹从地上捞起来的时候掌心托着他后脑勺。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脸白成这样……昨晚禁制把你困住了?”
祈温尹浑身一僵。
他亲爹的手指搭在他腕脉上探了探,这才稍微认真起来,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灵力虚成这样……”
“我……”祈温尹张了张嘴,在白砚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马上抽回了自己的手,“我路过,被关里面了。”
白砚行看了他两息,祈温尹心脏咚咚跳,生怕他爹看出什么端倪。
但白砚行没多想,伸手把他嘴角的血痂擦掉了,把他抱起来往家的方向走,“下回别往禁制旁边凑。”
祈温尹呼了一大口气,幸好白砚行没发现。
到家之后,祈温尹关上房门,马上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太累了,不只是今天,是穿过来的每一天。
穿书六十几年了。
任务进度:零。
父母关系:纯恨。
他的精神状况:随时准备离家出走。
然而,只有祈温尹自己知道,他体内那个沉寂了六十年的系统,前不久突然弹出一条警告。
“核心人物羁绊值持续跌破临界,若无法促成红线相连,宿主将于百岁大限之日,神魂强制剥离。”
剥离,就是死。
说起来离谱,他爹爹和他父亲的故事,放在正常修仙文里,本该是一段佳话。
剑修与妖王因争夺宝物误入秘境,双修怀孕生子,携手归隐,日久生情。
问题是,这两位不正常。
当年那个秘境里,两人中了阴阳果的招,不得不双修,本来这事好聚好散也就罢了,偏偏双修之前他们已经结了多年的仇。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仇人被下了药,那就更眼红了。
再然后就怀上了祈温尹。
按道理来说这两人本该因为祈温尹的存在,在鸡飞狗跳的相处中化解恩怨,最终成就一段佳话。
但祈温尹穿了这么多年,眼睁睁看着剧情和他预想的轨道越跑越远。
那两位别说什么软化了,能不把对方往死里打已经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
这个家,迟早得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