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碗脱手而出,在石台上弹了一下,清脆地碎成几片。
祈霜樾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很轻,但白砚行听见了。
他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祈霜樾嘴角那道极淡的弧度。
祈霜樾笑完,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语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洗得真好。等阿尹回来,又要笑你了。”
白砚行切了一声,转过头继续洗碗,耳尖却悄悄红了一截。
“他笑就笑,反正我脸皮厚。”
碗洗完了,白砚行把最后一双筷子递给祈霜樾,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你那个师弟,教崽的时候上点心,别让他磕着碰着。”
祈霜樾把筷子放好,“师弟修为不低,有分寸。”
“修为高不代表会教人。崽以前没正经修过仙法,你让一个高手去教一个连气感都没有的小孩,合适吗?”
“你教?”祈霜樾看他。
“我教当然比他教得好,”白砚行理直气壮,“但崽选了他当师父,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在崽面前拆他的台。”
祈霜樾默了一瞬,低声说了一句,“你倒是顾着阿尹的面子。”
“废话。”白砚行转身往外走,披着狐裘的背影清瘦而慵懒,“我的崽,我不顾谁顾。”
祈霜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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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里,祈温尹打了个喷嚏。
南浽带祈温尹来到竹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
“修道之始,在于感知灵气。”南浽的声音不疾不徐,“闭上眼,静心凝神,感受天地间流动的气息。”
祈温尹学着他的样子盘膝坐下,闭眼,静心,凝神。
三秒钟后。
“师父,我腿麻了。”
“……换个姿势。”
五秒钟后。
“师父,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初学如此,不必心急。”
“师父,我感觉到了!”
南浽微微意外地睁开眼,就看见祈温尹一脸兴奋地指着自己的肚子,“肚子在叫,我能去吃个点心吗?”
南浽的笑容在脸上定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温润的面具,“修炼需专心致志,待课业结束后再吃也不迟。”
“哦。”祈温尹重新闭眼。
又过了片刻。
“师父。”
“嗯。”
“灵气是什么颜色的?”
“无形无色。”
“那怎么知道感觉到的就是灵气不是风?”
“风是灵气流动的具象之一。”
“那风大的时候灵气是不是就多?”
“可以如此理解。”
“那为什么不在台风天修炼?效率多高。”
南浽缓缓闭上眼睛,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祈温尹眯着眼睛偷偷观察他的反应,心里乐开了花。
他就是故意的。反正他拜师的目的是盯着南浽,不是真的来学什么高深道法。
南浽越是被他折腾得没脾气,就越没精力去算计他两位亲爹。
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没有灵力基础。
半妖之体,体内既有妖力又有仙骨,两种力量互相制衡,谁也压不过谁,导致他至今连最基本的灵气外放都做不到。
南浽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让他试了几次感知灵气无果后,便换了一个方向。
“你体内有仙妖两种力量,强行修炼单一法门反倒不妥。”南浽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我教你以自身为炉,调和两种力量,从最基础的气息运转开始。”
祈温尹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南浽的手掌干燥温热,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凉。
一股极细微的灵力从掌心渡过来,只在他经脉里浅浅地走了一圈便退了出去。
“感受到了吗?”南浽低头看着他。
祈温尹点了点头。说实话,南浽的教学水平确实不错,讲解清晰,力道也控制得恰到好处,完全没有因为他的故意捣乱而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如果不是看过原著,他差点就要相信这是个好人了。
但他不打算戳穿。非但不能戳穿,还得继续配合演出。
两个时辰后,修炼暂告一段落。
南浽递给他一块帕子擦汗,语气温和地布置了课业,“今日教你的气息运转之法,每日早晚各练一次,不可间断。”
“知道了师父!”祈温尹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师父教得真好,我回去一定跟爹爹说。”
等着吧。你对我爹存的什么心思,你对我父亲下的什么毒手,我全知道。你以为你收了个天真好骗的徒弟,其实你收的是你最大的绊脚石。
南浽垂眼看着他,没有说话,嘴角的弧度却加深了几分。
这小孩虽然闹腾,但到底是祈霜樾的软肋,把他哄好了,在祈霜樾面前自然能多几分好感。
一师一徒,相视而笑,表面上看起来倒也其乐融融,像极了一对真正的师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