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温尹低头,身上那件刚换到一半的外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素净的青色长衫,料子柔软服帖,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剑,剑穗是淡青色的。
脚下踩着一双干净的布靴,袖口收得整整齐齐。
祈温尹僵在原地,大脑宕机了好久。他缓缓抬起手。
他的手没这么大,指头上也没有茧。
他转头看向偏厅角落的铜镜,那面镜子好巧不巧照到了他的脸。
那张脸眉目清隽,看上去温润无害。长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这张脸他昨天盯了一整天,看得眼睛都快长针眼了……
南浽。
祈温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我操?”
祈温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冷静,先搞清楚怎么回事。
他刚才在衣柜前闭了一下眼,然后就到这里了。
那他家自己的身体呢?现在谁在里头。
“师弟。”祈霜樾的声音正前方传过来,“不是说今天早课吗?”
祈温尹浑身汗毛倒竖。
他张嘴想应声,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他现在的声音是南浽的声音。他要怎么用南浽的声音回应他爹爹?
他清了清嗓子,“……嗯。”
祈霜樾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祈温尹飞快地接话,“我很舒服啊。”
他说完就想抽自己。
什么叫“没有,我很舒服”?南浽平时说话是这种语气吗?
祈霜樾顿了两息。然后再次询问,“南浽,你怎么声音有点哑。着凉了?”
祈温尹愣了一下。
他站在这里,顶着他师父的面皮,听见他爹爹用这种自然的语气叫他南浽。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怪怪的。……
“没有。”他放慢了语速,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和,“昨日睡得晚了些。师兄不必多虑。”
“好。”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南浽的身体,南浽的声音,南浽的一切。
他搞不懂发生了什么情况,只能先模仿南浽,他尽量把肩背挺直。
偏厅的门敞着。余光先扫到了有人迈过门槛。
另一个“祈温尹”走了进来,坐到了他平时做的位置上。
后来早饭在诡异的沉默中进行着。
白砚行低头给“祈温尹”夹菜。
祈霜樾坐在他对面,没有继续说话,只低头吃着早饭。
而桌子的另一侧……
另一个“祈温尹”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只茶杯,正小口小口地抿。
那个“祈温尹”穿着一身整齐的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连那对狐狸耳朵都像被仔细打理每一根绒毛都服服帖帖。
祈温尹看着他。
只见“祈温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南浽的笑。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去了。
祈温尹收回目光,开始放空,预防自己做出什么不符合南浽人设的事情。
就比如他一坐下就下意识想翘腿,又硬生生忍住了。
白砚行抬眼看了过来。“南仙君今日这又是怎么了?当时敬茶也怪怪的。”他语气随意,跟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但祈温尹听得出那声音刺刺的。
言外之意应该是说他没有礼仪吧。
“昨夜调息稍久。”祈温尹尽量让声音平稳柔和,“劳白道友挂心。”
白砚行没再说什么,把手里那碟菜推到桌子中央,然后伸手捞了一下身边那个“祈温尹”。
“崽,吃饭了,别光喝茶。”
南浽被白砚行一把捞起来的时候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坐在白砚行腿上,整个人像被点了穴道,但白砚行浑然不觉,从碟子里夹了一块灵米糕递到他嘴边,“张嘴。”
南浽看着那块递到嘴边的糕,又看了一眼对面正死死盯着他的祈温尹。
祈温尹在桌子对面,眼睛几乎要喷火了。
南浽沉默了一息,然后微微张开嘴,咬了一小口那块糕。
白砚行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