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温尹在看见自己亲爹揉着南浽的耳朵,还夸他“乖”,南浽顶着那张小脸蛋,他感觉自己又快炸了。
“师弟。”祈霜樾的声音把他拽回来,“你今天心不在焉。”
祈温尹猛地回神,发现祈霜樾正看着他。
“嗯?”他下意识发出一个单音,马上意识到不对,立刻补了一句,“在想昨日一套剑式的变招,有些走神。”
祈霜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哪一式?”
“……第三式。”祈温尹硬着头皮接话。
他根本不知道南浽昨天练了什么剑式,但总不能说“我在想你儿子身体里装着你师弟”吧。
“第三式收势时手腕要外翻,你昨日做对了。”祈霜樾放下茶杯,“但发力点偏了半寸,容易让剑尖上挑。”
他在用南浽的身体听祈霜樾指点剑招。这本来没什么,南浽是祈霜樾的师弟,两人同门多年,相互指教是常事。
但此刻坐在位置上的是他,听着的是他爹爹的声音,他忽然发现祈霜樾说这话时的语气很自然、很亲近。
他心里忽然又酸了一下。
他爹爹在他面前永远是淡淡的、不太会表达的样子,但只要他撒娇、他哭、他拽袖子,他爹爹就会立刻蹲下来揉他的脑袋。
他从来没有听过祈霜樾用这种对等的语气跟他说过话。因为在他爹爹眼里,他永远是需要被护在身后的那个小团子。
“师弟?”祈霜樾看着他。
“多谢师兄指点。”祈温尹垂下眼,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灌下去正好把那股酸压回去一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对面的南浽,坐在白砚行腿上的那个忽然开口了。
他顶着祈温尹的壳子,声音又软又糯,跟平时的祈温尹一样,“爹爹,你教师傅剑法,我可以在旁边看吗?”他说爹爹两个字时顿了一下,像在适应这个称呼。但他很快调整好了,甚至还歪了一下脑袋,学着祈温尹,耳朵跟着晃了晃。
祈温尹一口凉茶差点喷出来。
南浽在叫他爹爹“爹爹”。
还用他的嘴、他的脸、他的身体啊啊啊!
祈霜樾看向南浽,目光柔和下来,“想看就来看,别跑太近。”
白砚行也低头捏了捏南浽的耳朵,“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平时早就坐不住了。”
南浽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微微侧头躲开白砚行的手,随机想到不太对,然后马上学着祈温尹平时的样子,把脸往白砚行怀里一埋,闷闷地说,“……有点累了。”
白砚行笑了,“不是才刚起床?昨天练太狠了?那今天休息一天,别跟你那师父折腾了。”
南浽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祈温尹眼睁睁看着自己亲爹抱着“自己”哄,而那个“自己”里面装着他师父,他师父还在他父亲怀里蹭来蹭去。
他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凉茶,试图把喉咙里那口血咽回去。
“师弟,”祈霜樾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祈温尹放下茶杯,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只是觉得,觉得……令郎今日格外乖巧。”他说到令郎两个字时语气忍不住重了一点点,目光越过桌面向那个缩在白砚行怀里的南浽刺过去。
南浽从白砚行怀里抬起脸,突然开口,声音又软又甜,“师父,你今天也好温柔呀。”
他说温柔两个字时微微拖长了尾音,祈温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砚行看看自家崽的身体,又看看自己崽的精神体,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俩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
祈温尹心头一紧,马上接话,“怪?哪里怪?”
白砚行歪了歪头,那双狐狸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摇了摇头。
“算了,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看什么都觉得怪。”他低头把剩下的半块糕塞进南浽嘴里。
“崽,吃完咱们去后山晒太阳,今天不练功了。”
祈霜樾也放下竹简,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师弟,走了,早课。”
祈温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南浽坐在白砚行腿上,被揉着耳朵,表情平静得过分,白砚行丝毫没有察觉,还在跟自家崽的身体念叨什么今天风大把狐裘披上别着凉,殊不知这具身体早就被一个大恶人给占了!
祈温尹收回目光,跟在祈霜樾身后走进竹林。
他低头看着南浽腰间挂着的剑穗在风里轻轻地晃。
他抬头看向前方祈霜樾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绝对不能让他的爹知道他对南浽下手才导致两个人互换了身体,现在还不能坦白南浽对祈霜樾的态度,还没到时候。
既然穿都穿了,那就先把他爹爹陪好,再找办法换回来。
至于南浽那边……
反正他父亲不会发现的,南浽的演技大概率远超于白砚行对自己亲生儿子的熟悉程度。
他加快脚步跟上去,用南浽的声音喊了一声,“师兄,等等我。”
祈霜樾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
祈温尹:“……”
他一个没忍住,南浽的脸配南浽的眼睛,在南浽的脸上翻了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