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祈温尹就被敲门声从南浽那床硬到和棺材板没有两样的床上给震醒了。

门板被敲了三下，白砚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南仙君，起了没？我今日要回妖市一趟，你既然来了这边，不妨同去，带你看个新鲜。”

祈温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声，“……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白砚行的声音又近了半寸，显然已经靠在门板上了，“妖族马上要举办秋宴，我崽说他想去妖市玩，点名要你陪着。你作为师父，总不能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祈温尹猛地睁开眼睛。

他崽想去妖市玩。他崽……

南浽主动提出要去妖市？那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掀开被子跳下床，三两下套上南浽那件繁琐的青衣，拉开房门。

白砚行靠在门框上，今天换了一身暗红色的窄袖劲装，长发难得束成高马尾，腰上悬着一枚血玉令牌，整个人看上去不止精神了一分，那股子懒散劲全都收起来了。

“走走走。”白砚行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早饭路上吃，妖市只开到午时，去晚了好东西都被挑完了。”

祈温尹跟在他身后，走在回廊上，忽然看见偏厅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小团子。

南浽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童装，头发被仔细梳理过，连发绳都比平时精致了几个档次，腰间的玉坠被换成了一枚淡青色的平安扣，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精心拾掇过的。

他看见祈温尹走过来，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再看他。

祈霜樾这时从书房里走出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束袖长袍，腰间佩着那柄标志性的长剑，他看了看白砚行，又看了看祈温尹，最后目光落在南浽身上，然后开口。

“我同去。”

白砚行转过头看他，表情微动，“你去干什么？”

“护送。”祈霜樾的声音平淡。

白砚行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四个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站到了院门口，准备出发。

----------------

妖市建立在两座山体之间的裂缝中，入口是一面巨大的水镜。白砚行将血玉令牌往镜面上一按，水面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

祈温尹第一次踏进妖市，他穿书几十年年，去过不少地方，但妖市他从没来过。

街道两侧的摊位连绵不绝，摊主们形态各异：有的顶着三对耳朵，有的眼睛生在头顶，还有的干脆没化完全形，半张脸还留着鳞片。

摊位上摆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空气里混杂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妖气。

祈温尹正看得眼花缭乱，一个壮实的狼妖从旁边的摊位上探出半个身子，朝他咧嘴一笑，满口尖牙，“哟，仙门来的？这年头仙门的人也敢往咱们妖市钻了？不怕被吃了？”

祈温尹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想往后缩，但他现在是南浽，于是他把脊背挺直了，抬起眼与那只狼妖对视，硬撑着用温和的语气回了一句，“怕。所以才带了个厉害的一起来。”

他说完，不动声色地往白砚行身侧靠了半步。

白砚行正在和旁边的蛇妖商贩讨价还价，被他这一靠弄得偏过头来，看了看对面那只狼妖，伸手用血玉令牌的边角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那狼妖的摊位。

“我的客人。”白砚行的语气慵懒得出奇，但那双狐狸眼微微眯了一下，“客气点。”

那狼妖看清血玉令牌上的纹路时，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收回身子，缩回摊位后面，连带着摊位上几颗品质上乘的灵珠都被他顺手拢进了袖子里，生怕白砚行看上了不花钱拿走。

祈温尹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用一句话就把一只壮得像小山的狼妖吓得缩了回去。

给力呀！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父亲是狐妖王。

祈温尹偷偷吸了一口气。

白砚行浑然不觉自家崽此刻内心掀起的那点小波澜，他付了蛇妖一颗极品灵石，拎起一包热气腾腾的烤灵肉串递到南浽面前，“崽，尝尝。这家做得最好。”

南浽接过那包肉串，低头看着被烤得滋滋冒油的灵兽肉，沉默了一瞬。

白砚行看着他，“怎么了？以前不是最爱吃烤灵肉吗？”

南浽抬起头，用祈温尹那张圆润的脸露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笑容，“……谢谢父亲。”

然后他低头咬了一口肉串，嚼了两下，表情微妙地停住了。

祈温尹的身体对这味道有着本能的狂热反应，南浽的理智还没来得及控制，他的手就已经把第二根串举到了嘴边。

他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咬了一口。

白砚行甚是满意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继续往妖市深处走。

祈霜樾全程跟在五步之外，不近不远，剑鞘上的灵光微微敛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但祈温尹注意到，他爹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白砚行和南浽。

并且他的右手始终垂在剑柄旁边，随时可以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