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温尹蹲在床前,盯着那本灰蓝色册子看了好一会儿,才翻开第一页。
目录排得整整齐齐:借剑谱、借法器、借灵石、借灵兽、借洞府、借道侣……
道侣???
祈温尹没有管这些,随便翻开一页,开始阅读起来,上面写着:
若同门前来借灵石,可先微笑,再缓缓摇头,然后……
祈温尹慢慢合上册子,嘴角缓缓翘了起来,把册子揣进怀里,又翻了翻其他的抽屉。
里面果然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册子,书名五花八门:
《论同门间恰到好处的距离》
《婉拒话术一百则》
《如何让拒绝听起来像关心》
那些书的最底下压着一沓信,是门派内弟子写来的请托函。
祈温尹翻了翻,发现南浽每封信都回了,回信措辞温和有礼,把事情办得妥帖周整体面,但每封信末尾都不忘嘱咐一句不必声张。
好一个施恩不图报的伪君子。
祈温尹把箱子盖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脑中已经浮现出一个完美的报复计划。
利用南浽的身份,把他的人际关系搅得天翻地覆。
他缓缓站起身来,桌子上的铜镜里映出南浽那张温润的脸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南浽的人际网络布满整个仙门,他只要抓住关键点动几刀,等南浽本人回过神来时,就会发现他的名声已经从温润如玉的南仙君变成了忽然翻脸不认人的南仙君
当天下午,祈温尹就迎来了他的表演舞台。
南浽每月都有固定的讲剑日,这一天,与他同来这边完成任务的弟子会在后山竹林里等南浽答疑解惑。
这个是南浽维持温润人设的重要场合,祈温尹从南浽的日程簿上翻到这个安排时,激动得差点把簿子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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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竹林空地上,十来个年轻弟子盘膝而坐,个个眼含期待地望着南仙君。
祈温尹负手站在最前方,腰杆挺直,衣袂飘飘,从背影看去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温润如常。
“今日不讲剑招,讲一讲剑心。”
弟子们纷纷点头,有人还掏出笔记准备记录。
祈温尹微微一笑,“所谓剑心,便是你握剑时心中所念。若你握剑时想的是如何胜过对手,那你的剑便有了杂念。”
他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若你握剑时想的是今天午饭吃什么,那你的剑便是饱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
前排一个年轻弟子一脸懵看向祈温尹,“……师兄?”
“举个实例。”祈温尹面不改色地用南浽那副温润嗓音继续道,“比如方才我路过厨房时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那一刻我握剑的手便松了三分。这说明什么?说明剑心不稳的根本原因,往往是肚子不饱。”
弟子们面面相觑。
一个胆子大的举起手,“那……那师叔的意思是,练剑前要先吃饱?”
“正解。”祈温尹点头,“空腹练剑,剑也会饿。饿了的剑出招无力,与你肚子鸣叫时的状态是同源的。往后你们若觉得剑法滞涩,不妨先吃一碗灵米饭试试。”
有个弟子实在憋不住了,“师叔……您今日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祈温尹用南浽的脸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只是前几日闭关参悟,悟出了‘食剑相通’之理。”
他转身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柄木剑,说要演示“饱剑式”。
一个弟子小声对身旁的人说,“师叔今天是不是撞邪了?”
“我觉得是修炼走火入魔了。”
“也可能是午饭吃太饱了。”
……
祈温尹假装没听见,“今天的讲剑到此为止。诸位回去记得多吃两碗饭。”
弟子们溃散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了整整一倍。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竹林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哦不,还有一个人。
南浽站在竹林边缘,顶着小团子的身体,两只手抱在胸前,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祈温尹拍了拍手,朝他走过去,“怎么样?你那些弟子今天一定觉得你平易近人、亲切可爱。”
“他们觉得我疯了。”南浽说。
“那也比你那套‘温润君子’的假面好。”
南浽突然拿出一本小册子。
祈温尹走近几步,忽然觉得那本小册子有点眼熟,深青色的封面,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
他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是什么?”
南浽抬起头来,顶着那张稚嫩的圆脸,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