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温尹被晨光晃醒,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被枕头硌到了,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间陌生的房间,房间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本深青色的旧笔记。
他想起来了。
他在南浽的身体里。
祈温尹坐起来,伸手把笔记捞过来,翻开第一页。
“师兄的喜好与习惯。”
他忍着那股“这是我师父暗恋我爹爹的证据”的复杂心情,翻到关于晨起的那一页。
“师兄辰时起身,早课之前需饮一盏温茶。茶叶偏好青芽。”
青芽。他记住这个了。
祈温尹洗漱完毕,穿上南浽那件繁琐的青衣,然后意气风发地往厨房走去。
他精准地掐着辰时,沏了一盏青芽茶,端到偏厅。
祈霜樾果然已经坐在书案前了。
“师兄,请用茶。”祈温尹把茶盏放在祈霜樾手边,笑容温润。
他觉得今天的自己简直像一个完美的南浽。
祈霜樾低头看了看那盏茶,又抬头看了看祈温尹。
沉默了两息,“你今天怎么想起泡青芽了?”
祈温尹心中暗喜。
笔记果然有用。
他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师兄不是喜欢最青芽吗?”
祈霜樾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平时你都给我泡毛尖。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青芽?”
祈温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飞快地在脑中翻了一遍笔记的准确内容。
没错啊,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茶叶偏好青芽”。
他刚要开口辩解,祈霜樾又补了一句,“青牙是你刚入门那年我的口味吧。”
祈霜樾没有等他说话,把青芽茶往旁边推了推,“今日还是喝毛尖吧。”
祈温尹端着那盏青芽茶站在桌边,心里已经把南浽骂了八百遍。
几百年不更新的笔记你也好意思叫喜好与习惯?
你搁这考古呢?
他灰溜溜地转身去换茶叶,手忙脚乱中打翻了两只茶盏,祈霜樾全程看着,没有出声。
但祈温尹背对着他收拾残局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的气音。
他爹在叹气。
他咬了咬牙,把毛尖泡好端过去。
早膳摆上桌的时候,南浽才顶着小团子的身体从外面走进来。
白砚行正给他盛粥,见他进来一招手,“崽,过来坐。”
南浽走过去,刚爬上椅子坐稳,身体忽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咕”。
全桌的人都看了过来,南浽面无表情地捂住肚子,“……饿了。”
白砚行立刻把一碟灵米糕推到他面前,“吃吃吃,早说饿了。”
南浽端起碗,夹起一块糕,试图维持优雅地小口吃。
但祈温尹的身体完全不配合,他的手速快得惊人,第一块糕刚咽下去,第二块已经塞进了嘴里。
白砚行欣慰地看着自家崽狼吞虎咽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才对嘛,昨天吃那么少,吓死你爹了。”
南浽嘴里塞着糕,鼓着腮帮子,连回话都回不了。
他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
这具身体对食物的渴望远超他的意志控制。
尤其是对面那碟红烧肉端上来时,他的视线根本不听使唤地粘了上去。
他拼命告诉自己“仙门中人应当进食有度”“不可失态”“不可……”,但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而且整个人几乎趴在桌面上。
“慢点慢点。”白砚行一把把他捞回来,顺手用帕子擦掉他嘴角的米粒,“没人跟你抢。”然后他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多吃点肉,长个。”
南浽被擦嘴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被人擦嘴角这种亲密动作在他三百年仙门生涯里从未发生过。
他从小谨言慎行,进退有度,师门上下对他的评价永远是“温和知礼、分寸得当”。
没有人会这样毫无防备地伸手擦他的嘴,就连祈霜樾也没有。
白砚行丝毫没察觉他的异样,又从碟子里夹了一块糖醋灵藕塞进他碗里,“这个也好吃,你上次说喜欢的。”
南浽低头看着碗里叠成小山的菜,旁边这人正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沉默地把那块灵藕夹起来放进嘴里。
……
早膳结束后,祈温尹走在回廊上准备去后山练剑。
他自信满满地迈过门槛,但他忘了自己现在有六十年小短腿的后遗症,一脚踹在了门槛上沿,惯性带着他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好在是用南浽的反应速度扶住了墙,他在脸着地之前伸手撑住了对面的墙壁,姿势像一只贴在墙面上的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