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祈霜樾听见动静回头。他看见祈温尹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贴在墙上,“……你被门槛绊了?”
“没有。”祈温尹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我在练一种新步法。”
“什么步法需要把门槛踹出声?”
“踏门式。”祈温尹面不改色,“借力弹射,锤炼下盘。”
他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原地跺了一下脚,试图增强说服力。
祈霜樾看了他三息,转身继续往前走,什么都没说。
呵呵……
早课间隙,祈温尹趁着祈霜樾回屋取东西的空档,溜到竹林僻静处。
南浽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等着,显然早就料到他回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祈温尹劈头盖脸,“你那个破笔记写了什么玩意儿!我爹喜欢喝毛尖不喝青芽你记错了三十年?!”
南浽微微顿了一下,罕见地没有立刻反驳。
他沉默了一息,“……那是入门第一年写的。后来他改了口味,我没修改。”
“你连我爹换茶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祈温尹说到一半紧急刹车,意识到自己差点把“暗恋”两个字秃噜出去。
他咳了一声,把话题硬掰回来,“算了。再试一次解印咒。”
南浽看着他,忽然开口,“你方才想说还好意思什么?”
“没什么。念咒。”祈温尹闭眼。
两人同时默念口诀,魂识相触。
这一次祈温尹努力放松。
但他的灵台在他的意念之外有自己的想法,南浽的魂识在那层屏障前碰了一下,弹了回来。两人同时睁眼。
“你方才在想什么?”南浽问。
“什么都没想。”
“你的灵台上贴满了写着'南浽危险'的符咒。”南浽用祈温尹那张圆润稚嫩的脸说出这句话,还怪好笑的,“你甚至把它们排列成了一个阵法。”
祈温尹,“……这是身体本能!我自己控制不了!”
“你昨天想了我多少遍?”
“我……”祈温尹张了张嘴,没能回答。他昨晚确实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但不是想南浽那种想,是怎么干掉这个人的那种想。
但两者在灵台上的区别大概不大。
“你灵台上贴的那些东西,”南浽面无表情,“我隔着三丈都能感觉到阻力。”
祈温尹恼羞成怒,“那怎么办?你下回提前通知我要放松我就放松!”
“我提前通知你,”南浽看着他,“你只会准备更多符咒。”
两人相视无言,空气里全是尴尬。一只鸟从竹林上空飞过,叽喳了两声,又飞走了。祈温尹刚要开口说什么,南浽忽然动了动耳朵,侧过头,“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方向传来叩门声,祈温尹顶着南浽的身体被迫去应门。
院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弟子,穿着外门弟子的制式青衣,一看见“南浽”就露出惊喜的表情,“南师叔!总算见到您了!”
祈温尹脑中警铃大作,但他面上保持微笑,“何事?”
“师叔上次说找到那本剑谱就给弟子送来,弟子等了俩月了。”那弟子搓着手,满脸期待,“师叔您不会忘了吧?”
剑谱。什么剑谱。
祈温尹笑容维持不变,只能硬着头皮微笑,“……剑谱?”
“对呀!那本《沧浪剑诀》!”弟子眨巴着眼,“师叔说在旧物里找到了就给我送来,我寻思着是不是师叔您太忙给忘了?”
祈温尹汗如雨下。他脑中飞速运转,最后憋出一句 “呃……我找找,改日给你送去。”
那弟子疑惑地歪了歪头,“师叔,您嗓子怎么了?声音怎么有点哑?”
“练剑时喊劈了。”祈温尹摸了摸喉咙,“最近练得太猛。”
弟子“哦”了一声,仍然一脸期待地站在门口。
祈温尹感觉自己的笑容快挂不住了,正想再说点什么把人打发走,回廊拐角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南浽站在那边,双手抱在胸前,他隔着半个院子朝祈温尹扬了一下下巴,又极快地比了一个口型。
“箱子。第三个。”
祈温尹读懂了。他转过身朝那弟子客气地笑了笑,“你先回去,我找到了便遣人送去。”
弟子连声道谢走了。
院门关上后祈温尹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南浽,“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说‘改日’开始。”南浽慢悠悠地走过来,“那本剑谱在床底下第三个箱子里。”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
祈温尹瞪着他。
南浽顶着他那张脸,表情无辜得令人发指。
祈温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南浽的房间走,他翻出床底第三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一本泛黄的剑谱。
旁边还有另一本册子,皮面是灰蓝色的,封面用端正的小字写着:
《如何优雅地拒绝同门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