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温尹啪地站直了,一本正经,“我在教小公子夜观星象!”
南浽也被吓了一跳,跟着猛点头,“嗯!观星!师父在教我看星星!”
祈霜樾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堵密不透风的客栈天花板,连个月亮的影子都找不到。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夜里风大,祈温尹感觉自己已经风化了。
祈霜樾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又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之前,留下一句话,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明天还要赶路。早点睡。”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祈温尹和南浽两个人,面面相觑地站在原地。
南浽先开口,“……观星。”
“……你别说了。”祈温尹把脸埋进袖子里,闷闷地说。
南浽没有再说。他只是把那包桂花糖从袖子里抽出来,从里面倒出一颗,塞进嘴里,祈霜樾意识到了一些。
再不换回来,要被发现了。
他走向前去拍了拍祈温尹,“诶,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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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里漏进来时,四个人坐到了客栈大堂的桌边。
白砚行头发没来得及束,披散着靠在椅背上,显然也没睡醒的样子,面前那碗粥半天没动一口,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吃粥的南浽。
又看了一眼对面同样顶着黑眼圈的祈温尹和面色如常的祈霜樾,狐疑地皱了皱眉,“你们三个昨晚也没睡?”
祈温尹扒粥的动作一顿,飞快地摇头,“睡了。”
南浽也摇头,“睡了。”
白砚行看了自家崽一眼。
昨晚他崽躺在他旁边硬得像根木桩,和棺材板一样。
他半夜迷迷糊糊的,早上起来回想起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崽。”他伸手揉了揉南浽的脑袋,“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怎么一整夜没动?吓得我以为你死了。”
南浽端着粥碗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不改色地回答,“……我睡得沉。”
“你以前睡得沉会打滚。”白砚行眯起眼,“昨晚你连翻身都没翻一个。”
“……最近想换睡姿。”
白砚行:“……”
白砚行目光再次在三人脸上依次扫过,然后他放下茶盏,伸手夹了一个灵肉包放进祈霜樾碗里,“吃完回去补觉,晚上还有秋宴,你现在看上去跟死了一样。”
祈霜樾把包子夹回去,“你吃,吃饱了睡。”
白砚行低头看着碗里那个包子,挑了挑眉,“你关心我?”
“我嫌你在我面前晃悠碍眼。”
白砚行笑了一声,把包子咬了一口,开始低头吃早饭。
祈温尹低头扒着碗里的粥,耳朵在头发下面悄悄竖起来听了全程。
甜,太甜了。
白砚行那包子吃了三口就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忽然抬手把散落的长发拢到脑后,随手用一根玉簪一绾。
“晚上秋宴,”他说,“你们三个都去。”
祈温尹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使用的是南浽的身体,“我也去?”
白砚行看了他一眼,狐狸眼弯了一下,“怎么,怕了?”
祈温尹把那句“怕”咽了回去,扯出一个南浽牌微笑,“倒也没有。”
白砚行没再追问,等到南浽把早饭吃完,一把把他捞起,起身往楼上走,“补觉,午时叫我。”
他走后,大堂里安静了片刻,祈霜樾站起来收拾茶盏,路过祈温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晚上妖族秋宴,各王各族都会到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也以仙门身份赴宴,务必多加小心。”
祈温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爹爹,“……知道了。多谢师兄。”
祈霜樾点了点头,端着茶盏走了。
祈温尹坐在原地,看着祈霜樾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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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宴设在妖市中央的万妖殿里。
殿门大开,灵灯高悬,数不清的妖族从四面八方涌入,各路妖族的首领们穿着各自族中盛装,在殿中三五成群地交谈着。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高阶妖气的味道,热烈得有些呛人。
白砚行到的时候,殿内原本的喧闹声矮了半截。
他换了一身暗红色的正装,袖口和领口绣着繁复的金色云纹,长发放下来披在肩后,血玉令牌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
那张平日里懒洋洋的脸此刻收敛了所有笑意,下颌微微抬起,目光从殿内众人身上扫过时,带着一种不同往日的矜贵。
祈温尹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父亲的背影,忽然想起上辈子影视剧里面看过的那些帝王出巡的画。
那些人用仪仗、华盖、车队堆出来的威严,他父亲只靠站在那里就有了。
白砚行走上大殿正中的高台,在狐王的位置上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