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叙点了点头。
“五魁,你带四万先回去找一目先生。”白茯回身说道,“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
五魁看了看白茯,又看了看秦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啧了一声,把话咽了回去,把四万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别死在里头啊,”他背对着挥了挥手,“不然老大肯定饶不了我。”
山路很快重新归于寂静。
白茯和秦叙并肩向前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秦叙忽然开口:
“你怕死吗?”
白茯脚步没有停。
“死亡对妖怪来说,更像是另一段旅程。”他说,“你呢?”
“怕。”秦叙点了点头。
白茯侧目看了她一眼。
“那为什么还要进来?”
秦叙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可能是因为,还有要做的事。”
白茯轻轻笑了一声。
“每当我觉得你已经足够勇敢的时候,”他说,“你总能用行动提醒我,我对人类的勇气一无所知。”
秦叙摇了摇头。
“应该只是无知无畏吧。”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人生,觉得“勇敢”这个词,其实离自己很远。
“如果这次委托能顺利结束,”她忽然说,“我得给自己放个长假。”
“我同意。”白茯道,“有想过去哪儿吗?”
“也许去南方吧。”秦叙想了想,“阳光充足一点的城市,换个环境。”
白茯思索了一下。
“如果是旅游地点,我倒是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他说,“阳光很好,很多妖怪都喜欢在那里聚集。”
秦叙沉默了一瞬。
“……我不想在放假的时候还遇见妖怪。”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画面——
在某个热闹的5A级景区里,自己一转头,正好撞上一个活了千年的老妖怪。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空气忽然冷了下来。
脚下的山石像被水浸过的影子一般轻轻晃动了一下。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啼鸣声,一声接一声,仿佛从极深的黑暗里反复回荡。
白茯的脚步停了一瞬。
“到了。”他说。
两人再向前走出一步。
世界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山林的轮廓开始模糊,月光像被水浸过一般晕散开来,连风声都变得迟钝而遥远。
他们已经越过了乌啼境的边界。
秦叙环顾四周,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里……”她低声说,“比之前更阴森了。”
白茯抬头看向远处。“是乌若,她的情绪在崩溃。”
乌啼声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遥远而模糊,而是带着某种近在咫尺的回响,仿佛正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秦叙也听见了。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声音并不只是悲鸣,更像是某种被无限拉长的情绪——哀恸、愤怒、执念与不甘,全部被揉碎之后,又反复叠加在一起。
“这里已经不是单纯的幻境了。”白茯低声说。
秦叙看向他。
白茯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一触。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随后迅速恢复平静。
“乌若的悲伤正在吞噬这里。”他说,“乌啼境与现实重叠了。”
两人继续向前。
脚下的地面早已不成形状,像被撕碎后又草率拼接起来的记忆残片。每一步落下,触感都在改变。
秦叙忽然停住。
前方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人影。
而是一团低矮的轮廓。
黑雾在那处翻涌,随后缓缓退开。
一只狐狸。
它伏在地上,毛色暗淡,原本柔顺的皮毛被浊气侵蚀得凌乱不堪,尾巴微微蜷着,像是被什么压住,只显出短短一截。
它抬起头。
那双眼睛,却是如此熟悉。
秦叙呼吸一紧。
“狐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