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叙,如果你有机会出去的话——帮我带句话给阿若。”
秦叙点了点头,“你要我跟她说什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终于下定了决心。
“跟她说——我不想回去。”
秦叙看着他,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不自己跟她说?”
乌邪低下头,指尖轻轻掠过琴弦,却没有再发出声音。
“我试过很多次。”他缓缓道,“可她听不见。”
乌若的指尖猛地一紧,她再也按捺不住。
“够了。”她张口厉声喝道,声音却像被无形之物吞没,连一丝回音都没有留下。“这些都是假的。”
她的目光愈发狠厉,像是要将眼前的一切撕碎重来。“不过是你和白茯设下的障眼法,骗不过我。”
她没有放弃,双手猛然抬起,妖力在掌心凝聚,黑气翻涌而出,却在成形的瞬间迅速溃散,如同燃尽的灰烬,悄然消失在空气之中。
乌若怔住了,她的力量,在这里不起作用。
在她的乌啼境中,她可以否认一切。那些她不愿承认的记忆,从来都无法长久存在。
可现在——那段画面安静地停在那里,不因她的意志而改变,也不因她的拒绝而消失。
因为这里……不是她的记忆。
“停下吧……”她低声喃喃,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可乌邪的那句话,却依旧清晰地响起。
“我不想回去。”
如同深山响起的钟声,一遍一遍,在她意识深处回荡。
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猛地一软,跌坐在地。双手掩面,将额头抵在膝上,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哭声断断续续,却绵长而沉重,像是积压了百年的情绪,一点点被撕开。
不远处,秦叙与乌邪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世界一点点剥落,只剩下那棵立在中央的梧桐树,而乌若却已无力再去分辨这些变化。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地面上,溅开细碎的痕迹。她哭了很久,久到连自己都再无力气支撑。
“哒……哒……哒。”脚步声,从不远处缓缓传来。
下一刻,她感到自己右边的肩膀一热,一只手轻轻落在上面。
她下意识以为是秦叙。于是猛地抬手,想要将那只手甩开,声音却带着尚未平复的颤意:“我还不需要一个人类来可怜……”
话未说完,她抬起头。整个人却骤然僵住。
乌邪站在身前,低头看着她。面容依旧瘦削,神情依旧温和,额前的发丝微微垂落,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阿若。”他轻声唤她,语气温柔得像从未离开过。
乌若愣住了。
下一瞬,她猛地回过神来,目光骤然变得凌厉:“秦叙,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秦叙不在这里。”乌邪缓缓说道,“我们约好了,在她把那段记忆给你看完之后,把这里暂时留给我们。”
乌若的呼吸一滞。
她摇着头,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你骗我……你只不过是一段记忆。”
“你不是他,”她的声音开始失控。“你不是他!”
乌邪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俯下身,张开双臂环住了她。
“阿若,别害怕。”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是我。”
熟悉的味道将乌若包裹住,她感受到乌族同源的妖力在对方的体内缓缓流动,和百年前他的气息一模一样。
乌若的身体猛地一颤。
“……真的是你?”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原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已流干。可当她再也压抑不住那漫长岁月中积攒的思念,只能用尽力气紧紧抱住眼前的人时,泪水还是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她有太多话想说,那些孤独、那些坚持、那些几乎将她拖垮的日子,可最终挤到嘴边的只有一句。
“我好想你。”
乌邪轻轻抚着她的长发。
“我知道。”他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乌若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更紧的拥抱回应他。
“起来陪我走走好吗?”乌邪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我的时间不多,为了布置这里,我几乎耗尽了精力。”
她没有放松手臂,只是顺着他的动作站起身来。
“告诉我吧,把我这几百年错过的事,都说给我听。”
于是他们如同几百年前一样,绕着梧桐树并肩而行,乌若把自己遇到的人,发生的事,说给乌邪听。
她说得很细,很慢,像是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乌邪则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催促,不时轻声回应。
乌若以为自己要说很久很久,久到能把这失去的百年弥补回来,可是没等他们在梧桐树下转几个圈的功夫,她把自己能想到的几乎都说完了。
原来没有他的这几百年,岁月竟是如此乏善可陈。
“我累了。”她忽然有些赌气地说道。
“那我们坐一会儿。”乌邪轻轻拉着她,在树下坐下。“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嗯。”
“你想听什么曲子?”乌邪将琴放在膝上,调试了下琴弦。
乌若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凑到他耳边,用颤抖的声线最后一次确认道。
“你真的...不想回来了吗?”
乌邪没有说话,低回哀婉的琴声自他的十指间流淌出来,绕着梧桐树一圈一圈盘旋而上,飘散在高高的枝叶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