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淡然,皮肤略略发紫,颈部断面平整,血液滴滴落下,在她的脚边形成微型湖泊。嘀嗒嘀嗒,是独属于此人的哀乐。
“谁替你死了?”她问。
安陵抬眼扫了扫她,又回归书本,不答一字。
“又不讲话,什么时候改改你这臭毛病?长陵少主是个不爱搭理人的哑巴吗?我怎么从没听说?”
“是仙长你不会讲话,该挑时间学一学。”安陵道,语气平淡,甚至可以说礼貌。
朗月横眉,将筷子一摔:“大间门生就是了不得,寄人篱下也不会看脸色,永远自诩清高。是不是下令明日将你乱棍打死,你今晚也会好好洁身净体,第二天一大早穿戴整齐去赴死?”
“仙长实在难伺候,不回话生气,回话也生气。希望我如何回答请坦言,属下不愿猜也猜不透仙长你的心思。”安陵仍未抬头。
朗月气极反笑,将她手中书踹飞:“你这样的人就该丢进粪池里淹死,再抛尸到闹市中央,什么体面什么礼节全变成恶臭散发掉,才……”
声音戛然而止。
朗月捂住胸口,呼吸急促,面如菜色,扶墙勉强站立。右手写符,颤抖着将手腕割开,竟流出黑血。
安陵坐在原地,看向她。
有除灵师又押新人进入,脚步声嘈杂。
“带我去方才的屋子……”朗月沉声道,手腕伤口四周乌青发紫。
安陵将人抱起,利落甩出符,两人便身处木屋内。再将她放置在床榻上。
“出去,看门。”
安陵两步迈出去,缓缓合上门。
屋内先是一声重物跌落的闷响,随后传来阵阵呻吟,隐忍而痛苦。安陵用符咒圈住屋子,隔绝声响。
一个时辰过后,才有一声呼唤:“安陵……进来……”
床榻旁,黑血淌了一地,朗月倒在血泊中央,眼神涣散,像春雨中的冬雪。
安陵从衣裳下摆撕出一截布条,把她的手腕包扎好,捞起人正欲放回床时,怀中人轻轻说:“别,脏。”
“我洗。”
将人塞进被褥。
“不问问原委?”朗月声音嘶哑。
安陵说不好奇。
朗月苦笑。
她会死在这个人手里,从第一次见面就预感到,逃往天涯海角也无法摆脱的注定。神明创造她时便在她颈部插进一把刀,年年岁岁,她与刀共存,直至安陵将其拔出,鲜血喷涌,心脏停止跳动。
“问我。”
“好,为什么。”
朗月指着左脸的疤,回答:“蕴灵间一个除灵师砍的,学了禁术的邪修,刀刃上刻了阵,叫梦魇。”
吸食噩梦维持安定的阵,中阵之人灵根会逐渐被摧毁,寿命却会大大延长,最终变成一个神志不清的凡人,浑浑噩噩活着。
笔记上也有记录。若细化该阵,用大量灵气将其刻入仙君体内,可取得相似效果。唯一不同的是,仙君灵根被摧毁后,不会变成凡人,而是成为一具活尸。
“几日没有噩梦,便如此骇人。血流出来会感觉好些。”朗月咳嗽两声,“柜子里的符纸拿来。”
精巧的小柜子,一打开全是符纸,粗粝破旧,灰尘扑扑,最拮据的修士也不愿使用。
安陵翻来覆去看,才递过去,
朗月写上一个复杂的符样,将纸贴在额头:“生梦符,愈是劣质的符纸愈能生出噩梦。”
安陵在窗边桌旁坐下。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没有。”
“觉得我可怜?”
“没有。”
“……你走吧。”
“我等着。被子和衣裳,答应给你洗。”
以怎样的神情说出这句话,朗月想看清,无奈符咒见效快,视野里那人面容模糊。她是讨厌她的,讨厌狼狈时仍然从容的姿态,讨厌细微处展现的妥帖。
午时清风推门而入,素白衣裳衬得人单薄如纸。安陵单手撑脸看向他。
“间主挂念着朗月仙长,吩咐我前来看望。安仙长辛苦了。”清风道。
朗月睡梦中仍紧皱眉头,额头布满汗珠。清风俯视片刻,用衣袖仔细为她擦净。
他没久留,细细查看朗月状态后便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