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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云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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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弦与安陵走在两旁,一个往左看一个向右望,静静听着。无人提醒原弩,他和兄长进入了同一个幻境。

与原初蒲会合,按灵气指引回到起点,几人迈出迷失点。

一旁昏昏欲睡的朗月顿时瞪大双眼。

“真是迅速啊安陵……长老,仅仅两个时辰。”她起身伸个懒腰。

原初蒲和原弦向她行礼,原弩迟疑一瞬,也拱手行礼。

“属下伤了腿,先行告退。”原初蒲道。随后原弦搀扶着原初蒲离开了,原弩也跟随。

云堂近些年不稳定,迷失点时有出现,各间长老也曾就此事商议过,却没能找到方法稳固云堂,也无法消除迷失点。

安陵拿出一片空间碎片,顺应直觉,用灵气引其至迷失点处。

像冰融入流水般悄无声息,空间的褶皱被抚平,伸手探去,完好如初。

“哪里来的东西?”朗月拿起一块碎片,瞬间燃烧,赶紧甩开,“怎么如此烫手?”

安陵说在迷失点内拾得,是空间扭曲后的产物。

碎片在她手里毫无变化,温润而泽。

返回上水殿,向间主汇报来回情况,着重讲述了白发女子,说是个周身没有任何气息之人,与那诡异空间浑然一体。对自己的幻境一语带过。

原间主略略点头,似乎并不在意,伸手接过空间碎片。碎片在掌心燃烧,火焰呈妖异的青绿色。

“云堂迷失点成千上万,至今只有你有能力消除。原安陵,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间主将火苗握灭,抬眼望她。

“安陵不知,还请母亲明示。”

间主嘴角上扬,道:“意味着数不清的银子,傻孩子。”

此后三天三夜,安陵一直待在云堂,随各间专人清理迷失点,没有合眼一刻。

拖着疲惫身躯再回殿中,间主幽幽开口:“功过不能相抵,去祠堂罚跪三日。记清楚,自己姓甚名谁。我的忍耐也有限度。”

祠堂昏暗,她跪在正中央,脊梁挺直。

面前是镇堂玉,细细刻下许多名字,“原安陵”三个字深深刻在“原木槿”之前,头衔为“原沉蝶之子”,生父一栏空白。其后是一排排牌位。

她拿出剩下的碎片。

与初入揽仙时相比,她实力大涨,摸到了仙君的门坎,却迟迟不能突破。

将碎片尽数吸收,灵根又裂了条细缝。

仙君之下,所有修士的修炼都是吸收外界灵气进入灵根后利用,只是资质平平的吸收得少,天赋异禀的吸收得多。

随着日积月累,灵根能吸收的灵气达到极限,便会逐渐被撑破、被撕裂,最终灵根消失,天地间所有灵气都能随意调动,即为成仙。

她的灵根已有三条缝。

在阵修还不算邪修的年代,有一天资聪颖的阵修,琢磨透成仙的本质后,突发奇想:

所有修士都在吸收灵气,所以灵气充沛处难寻,成仙艰难。若是杀尽天下人,岂不是灵气浓郁得化不开、任人取予?

此人阵术出神入化,毫无怜悯之心,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六大间联合也难以制裁。

得道成仙后更是肆无忌惮,凡人修士还是仙君,于她而言仅是三种材质稍有差异的玩偶。

景归元,春塘间子弟,十岁灵根成型,十五岁开始修阵,二十岁得道成仙。

春塘间声明将其从族谱除名。各间将阵术归为禁术,阵修打为邪修,稍有关联便处死。

凡人在泥泞中求生,修士在恐惧中喘息,仙君尸首偶尔从天际坠落。

一切都混乱不堪,血与泪,阴云与闷雷,以及景归元刺耳的笑声,交织,纠缠,成为修真界持续数千年的黑暗时代。

直至长生殿殿主出手。

归元六千多年后,才出现第二位仙君,即容无鹤。

她会何时成仙?无鹤三百二十一年七月十三日晚,于原氏祠堂叩问。

“师父……”银樱蹑手蹑脚溜进来,小狐狸似的,学着跪下,扯了扯安陵衣摆。

安陵偏头看她。

“这次又是为什么呢?”银樱问。

接受间主之子这个身份后,安陵时常受罚。最初是因为她叫母亲叫得别扭,间主不满意,一次又一次罚跪;后来因为她态度不够恭敬,或是行礼不够标准,总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银樱以为这次也一样,安陵却答:“因为犯了错。”

“师父犯错也是徒弟犯错,我陪师父跪。”银樱学安陵挺直脊背。

“哪里学的歪理?”安陵揉揉银樱的脑袋,“夜深了,快快睡去吧,不要明日顶两个黑眼圈见我。”

“我只陪一会儿。这几日背的符师父还没检查,我写给您看。”银樱当真拿来纸笔,一笔一划绘出符样。

安陵只能由她去了。

师徒俩靠在一起,在这小小祠堂里,认认真真盯着纸面。

细语声,蝉鸣声,月光如寒霜。

银樱说了俏皮话,把自己逗笑,直不起腰,东歪西倒,靠在安陵肩膀上继续笑。

安陵拍拍她的背,无奈地说:“七岁时就总笑得停不下来,看样子十七岁也会如此,也要人拍着背哄。”

“对呀!”银樱下巴搁在安陵肩膀,瞪大眼睛,“七十岁也如此,一百七十岁也要师父哄,变成老太太满头白发也离不得师父。”

少年的话总是直白,安陵轻轻叹气:“我总会离开的,银樱。”

银樱皱眉问为什么。

“或是因为衰老死亡,或是因为其它。”

“您会得道成仙,师父,所有困难在您面前都易如反掌。”

安陵只淡淡笑了,不再多言。

一阵阴风吹来,银樱靠紧了些。

她明白师父的意思。人们细微的表情里藏着很多秘密,很多肮脏而无法言表的秘密,她向来擅长从中搜寻信息。

身体蜷缩,像寒风中掉光叶子的树,思绪回到从前。

那时她七岁,忽然听长老们说自己多了个姐姐,名为安陵,传闻间主在考虑让她拜其为师。有长老暗中挑唆,称安陵是来抢原氏家业,心思深沉,一定要提防。

木槿早拜了师,整日跟着他师父写符,少有休息,得知此事却翘了课,拉上银樱气冲冲往安陵住处去。

“银樱不要你做师父!你也不是我们长姐!”木槿大喊,银樱在他身后,盯着安陵出了神。

安陵走近,没有回应木槿。对两个七岁的小不点来说,她高大得像堵墙,蹲下来,却像一只鹿。

“银樱,你想做我徒弟吗?”鹿问。

银樱慢慢上前,像被蛊惑,沉醉在那双莫名熟悉的眼窝中。一只墨绿色眼睛的鹿。

“我想。”她答。鹿于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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