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刀猛一挥刀,容谓躲闪不及,跌倒在地。大刀于是大笑,刀刃离容谓喉咙仅毫厘之差。
至此胜负已分,三百年武试的七甲之首出炉,庆典也落下帷幕。
一张武试榜单,穿过熙攘的人群,张贴在云堂蕴灵领域前:
“七甲:散修大刀,蕴灵间容谓,长陵间裴钰,渠南间文愿,揽仙间原弦,揽仙间原初蒲,长陵间宋远游”
红纸黑字写得分明,众人围着榜单议论纷纷。
有人惊呼是散修拿了甲首,有人意味深长表示以后就不是散修了。更多人感叹这三百年武试较之上届,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一百年前的无鹤二百年,有四位少主参加了武试,分别是蕴灵容静砚、揽仙原沉蝶、长陵柳问年,以及春塘景江泽。
看台人头攒动,欢呼声震天。人们喜欢少主对上少主的戏码,却不曾想横空出世一位散修,一路连胜,最后生猛打败了长陵少主柳问年,跻身七甲。
那人单字一个柳,人称柳君,与柳问年同为剑修,时称剑道双柳。
裁决长老宣布获胜方后,柳君扬长而去,弃权接下来的比试。至今各地说书馆仍有她的书折。
“这长陵少主闭关多年,莫不是不愿参加武试,担心丢了她少年天骄的牌坊?“有人盯着榜单上下扫视,十分困惑。
旁人嗤笑道:“仙长慎言,蕴灵少主容穗悲也没下场,论少年天骄的牌坊,容少主不比长陵少主轻。“
众人胡猜两少主各自的缘由,几句过后话题便偏了。
“传言容少主年幼时意外跌落池水中,护卫捞上来时人已经没有气息,容间主抱在怀里只呼唤两声,少主却活了过来,不知是不是以讹传讹。”
“欸!这可不是空穴来风。我姑父的表侄的邻家的女婿,便是当年捞起容少主的护卫。据他所说,少主身体已经发冷发硬,口鼻处都泛着白沫。”此人语气笃定。
“那又如何起死回生?”旁人发问。
此人慢斯条理整理衣冠,才答:“容间主将少主抱起,左眼落下一滴泪,正正好好落到少主嘴唇上。各位猜如何?不消半刻,少主便醒来,周身恢复如常。”
“仙长你可以去说书了!”周围人哄笑。
此人争辩:“这可不是信口开河!是我姑父亲口所说!他的表侄的邻家的女婿亲眼所见!”
又引起一阵笑声。
旁人开口:“我也不是信口开河,那长陵少主真是间主柳问年亲自生下!”
众人愕然,视线转移到那人身上。长陵少主是柳问年抱养的孩子,人尽皆知,虽然总有传言说是柳问年的子嗣,但养而不认未免怪异,况且柳问年是男子,如何生育?
“真真切切!当时接生的便是我姑父的表侄的邻家的女婿!”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一年后,他们口中身世不明的长陵少主,迈上了长陵间的台阶。
长陵间位于重山之巅,五年里变化不大,去时落叶纷纷,回来暖风微凉。
长陵一恢复本来模样,有些门生瞧见她十分欣喜,亲切问候道:“少主出关啦?”
她微笑回应,偶尔闲谈几句。
拾级而上,许多新鲜面孔,稚嫩而欢快,是新一届门生,一月前才安置妥当。江荣也在其中,拜在安平长老门下。
江荣。
长陵一喜欢她的名字,四下无人之时会轻轻呼唤,是这几年才养成的习惯,江荣尚不知晓。
如果告诉她,她会作何反应?会皱着眉头说又是一个坏习惯?还是浅浅地笑,说睡梦中恍惚有听到?
“师父,徒儿回来了。”长陵一拱手行礼。
柳问年抬起手,示意她靠近来。
他端坐于主殿之上,须发皆白,像棵空心巨树,千沟万壑的皮肤正如粗糙树皮。
长陵一走到他身侧,俯身又轻唤了声师父。
柳问年抬眼,抚摸长陵一的头发,缓缓说:“长高了,朴实了。”
长陵一眯眼笑,讲起一路上的趣事,伏在柳问年膝头,修长身躯一副孩童模样,让柳问年恍惚中以为时间并没有流逝多少。
“对了,我有个礼物要送给师父。”长陵一展开一幅画,主体是棵高大巍峨的柳树,树下躺着一个人,斗笠盖住了脸。似有微风,柳条飘逸,衣衫轻柔。
“树是师父,我是树下休憩的人。”长陵一指着画说。
柳问年接过来,从上至下细细看,说要挂在床边,清晨睁眼看,夜晚入睡前也看。说完咳嗽一声,须发颤动。
“那我得挑个好位置仔细挂上。”长陵一笑道。
师徒二人出了主殿,慢悠悠往竹林深处去。
长陵一搀扶着柳问年。师父的双眼浑浊很多,身形也十分佝偻了,只比她的肩头高一点。
莫非她是吸食师父精血成长至今的?不然如何解释师父衰老得如此迅速?
他们漫步在长廊中,两旁是无边无际的竹林,风在林中穿梭,与绿叶嬉戏,发出水流经过卵石的声响。
师父身上总有竹叶的清香,如今增添几分苍老的味道,像是土腥味,又像雨前的闷热。
“小一啊,先前我还忧虑,你若贪恋逍遥自在的日子,就此一去不回,偌大的长陵间能挑出谁来替代你。”柳问年道。
“师父你在长陵间,我的根便在此地,怎么会一去不回。”长陵一恳切道。
柳问年笑了,笑着又咳嗽起来,咳得直不起腰。
长陵一为他拍背,边挽住他的胳膊,轻轻地,像勾住一截树枝,稍一用力便会折断,发出清脆的声响,继而闻到木屑味。
柳问年终于不再咳嗽,面色红润了些。他看着长陵一,浓茶般的瞳色如今浅了很多。
“你许多方面不像你阿娘。”他叹息似的说。
师父鲜少提及那个人,从其他长老偶尔的只言片语里仅仅能了解皮毛。阿娘是个陌生而诱人的词。
“明日,陪我去看看你阿娘的墓,你游走这些年,应该听过她很多传言。”
长陵一答应下来。
抵达长廊尽头,柳问年的居所。
将人安置到榻上,再把画好生挂在窗边,长陵一说搜罗了些滋补的药,待会儿熬煮完派人端来,一定趁热喝。
“去看看你安姨娘吧,这么些年不见,她很想你。”柳问年拍拍长陵一手背。
长陵一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