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潮垂下眼睛,“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宁琅玉攥紧了他的手,“你不走,我就不关着你。”
陈观潮强忍皱眉的冲动,试图让自己理解他这点执着,“…我只是回去上学和工作。不是不回来了。”
他耐心解释。
可惜宁琅玉不听,水润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含着些复杂的情绪。
好像他不是回去上学和工作,而是去死一样。
陈观潮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抬脚踢了他一下,“…那我要出去。”
虽然不知道宁琅玉怎么对外说的,但是这么久了乐正和没找他就很奇怪了。
宁琅玉不愿意,想将沉默进行到底,被陈观潮一脚踹在了肚子上。
“滚。”
这一脚不痛不痒,宁琅玉眨眨眼,膝行过去强行半搂着他,不顾陈观潮的挣扎把脑袋放在他肩膀上。
“你要出去,我让聂离跟着你,好不好?吃晚饭前一定要回来,不可以在外面过夜。”
黑漆漆的眼瞳望着怀里青年的侧脸,双手环住他精瘦的腰身。
太瘦了。
他想,陈观潮怎么能这么瘦,不用怎么费力,就能把人轻松圈在怀里。
青年鬓边的香气怡人,突如其来的,他忽然很想吻他。
但是不可以。
宁琅玉并不指望着把人锁在家里,就能让人爱上自己,他只是想用这种办法在这人的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听到自己能出去了,陈观潮居然就不把他推开了,很乖巧地让他抱在怀里。
然后让他关灯睡觉。
宁琅玉把灯关了,处理军务的带来的烦躁和疲惫在这个颇显温馨的怀抱里消解。
可是人居安思危,关系不好的时候期待关系变好,可关系缓解了,又担心以后不好。
陈观潮被关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手底下的人只知道他关了一个人在家里。
有人笑他金屋藏娇,有人给他出谋划策。
关人大抵就像熬鹰,得先把人的精气神去了,倔骨头敲碎了,让他恨,无望,然后再吝啬的给予一丝甜蜜,让他意识到——只有讨好这个人,才可以过的不那么累。
宁琅玉摸了摸陈观潮的背上凸出来的骨头。
陈观潮大概全身都是倔骨头。
那样的方法不过是图一笑罢了。
倘若是真爱,最后也不过小鸟断翅,命葬深院,带着另外一个人也魂归西天而已。
这事在凌洲不稀奇。
倘若不爱,那便不会怜惜被捉进来的小鸟,死了便死了,换一只就是。
这事在凌洲也不稀奇。
手下的人说出来也不过是调笑,宁琅玉却觉得迷惘。
他和陈观潮,会走到这一步吗?
他凌空描摹起了这人的睡颜,却觉得心里空空的。
明明已经拥人入怀,心却犹不满足。
忽然,他无端想起了一个人。
在他小时候,白夫人和宁家主还不是现在的样子。
白夫人对他,开始也没那么严苛。
白家以乐为家学,白夫人弹的一手好箜篌。
最开始的时候,她会把他抱在膝上,笑盈盈的握着他的手,拨弄那根细细的弦。
她说这是母亲最爱的东西,所以她的孩子一定要学会怎么弹。
白夫人的手很漂亮,纤细、白皙,修长。
那只手教导他弹箜篌,后来那只手教导他怎么驯服窗边飞进来的小鸟。
“…阿玉,你不能期待别人心软然后把你想要的施舍给你。”
“…你要挣,要去抢,只有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白皙的手指捏着小刀,小麻雀的翅膀掉了下来。
于是那只麻雀再也飞不起来了,乖巧的待在小金笼里等着他喂食。
可是后来麻雀死了,母亲也再没有那样抱着他教他弹过箜篌。
陈观潮也会死吗?
想到刚刚收到的消息,他不安的将人往怀里搂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