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和叉着腰嘟囔,“从前都是和我一起吃饭的。”
陈观潮刚迈出风月门大门,一眼便望见倚靠在车身上,在人群里鹤立鸡群的男人。
有些过分瘦了,本就漂亮的脸越发苍白冷艳,像是冬日落在梨树枝头的雪花,好似被人一碰,就要消失了。
四少爷忽然叹了口气,目光复杂,等待着面前的车离开,将眼中情绪收拢,主动朝那人走去。
手里还拎着不久前买的围巾,本是给家人添置些衣物,却不知怎么的,多买了条红色的围巾。
这颜色太亮,又带着微微冷,竟谁也不合适。
如今拎在手里,恍然间发现竟有了适合的人。
走近了,踟蹰一会,手指蜷缩又张开,拂去了这人肩上的雪花,低声问:“等了多久了?”又说:“怎么不在车里等?”
宁琅玉默默无言,拿出两封信递给他,低声道:“是许乘风和陈惊鸿的信。”
这两封信昨天便送到了他手里,本想直接烧了了事,但想到病恹恹的四少爷,还是没下手。
妹妹的信,应该能让他高兴些。
嗓音有些干涩,“……没多久,怕你看不见,直接走了。”
陈观潮便抿紧了唇,从纸袋里拿出那条红色的围巾,轻柔的给人围上了。
轻声解释了一句,“买多了,你不要多想。”
纸袋被聂离接过。
红色亮的晃眼,围巾很滑,也很温暖,就这一会,他甚至出了汗。
宁琅玉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全堵在了喉咙里,而面前的人神色温和,还在问他舒不舒服。
手指蜷缩起来,天地雪色间,他忽然很想吻他。
但是在外面贸然吻了四少爷,恐怕四少爷要着恼了,将目光从唇边移开,笑道:“我很喜欢,现在回去吗?”
陈观潮轻笑,摇了摇头,看见车内的伞,说:“风月门离家里不远,我们散步回去吧。”
“我们很久没有这样散步了。”
声音轻轻的,比起雪落下的声音也大不到哪去,像是一个人鼓起勇气向恋人发出的邀请。
只要恋人不专心听,便要错过。
宁琅玉听见了,探进车里把伞拿了出来,柔声道:“好。”
伞并不是用来挡雪的,是挡风的,只是现在风并不大,他一手拿着伞,一手试探着去牵陈观潮的手。
陈观潮不知道怎样想的,没有挣扎。
两人就这样一路散步回了家里,飞雪落了满头,两人在门口稍停,恍惚间对视,竟有种携手此生,到了白头的感觉。
宁琅玉踟蹰一会,主动松开了手,轻声催促,“你去吃饭吧,军中还有些事情,我要赶过去。”
陈观潮忽然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走,道:“你关着我,就是要冷落我吗?”
“连饭都不愿意陪我吃,我倒不如回家去,或者叫乐正陪我,好歹有人陪我吃饭,也热闹些。”
这话一出,宁琅玉有些惊讶,试探着问:“那我留下来?”
陈观潮笑了,逗他,“军中的事情又不紧急了?”
宁琅玉瓮声瓮气,“嗯。”
眼睛弯成了月牙,陈观潮牵着他,一起进了院子里。
佣人们见到这两人这么和谐,脸上的表情也很平和,不由得猜测他们是不是和好了。
脸上立刻带了笑,把饭菜端进了客厅,有机灵鬼还上了一瓶鲜榨果汁,还带两根玻璃管。
四少还在调理身体,可不能喝酒!
不知道哪个佣人在桌子中央点了根红蜡烛,亮色的黄色光芒忽闪忽闪,照耀在两人脸上。
不经意对视一眼,而后默契的别开眼。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发酵。
噗通。
噗通。
陈观潮不知道自己怎么心跳加速了,眨了眨眼,低头夹了一块菜吃,“…你最近在——”
说了几个字,忽然想起来宁家似乎吃饭的时候不能讲话,紧急停下,便听见宁琅玉说:“不要紧,只有我们两个人。怎样舒服怎样来。”
他便露出一个笑容,“…你最近在做什么?”
厅外传来小猫咪喵喵叫的声音,陈小白不明白今天晚上怎么那个高高大大的人怎么不陪喵大人食用晚餐了。
佣人们轮流哄着它,势必让它不要去打扰两个少爷的相处。
宁琅玉筷子一顿,“…处理凌城的事情。”
他解释道:“凌城暂时被复凌党占领了,但是他们要扶持上位的人跑了。”
陈观潮问:“扶持谁,凌飞霄么?”
宁琅玉点头。
陈观潮吃了一筷子菜,忽然问:“你好像不怎么高兴了。”
漆黑的眼睛柔和的望着他,“是我让你不高兴了么?”他的语气里有些困惑。
宁琅玉一怔,摇头,“不是。我只是…”话到这说不出来。
陈观潮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慢吞吞道:“给我吃药调理身体,怎么自己就不注意身体呢?”
“…你知道?”
四少有些好笑,“你忘了我家是做什么的么,一个做药商的,连药材基本的药效都不知道,还做什么药商。”
清透的声音像春风拂过了心头未化的残雪,让冰冷的身体慢慢暖盈盈。
宁琅玉有些恍惚,一个想法立刻窜了出来,垂下眼,说话的声音不自觉轻了,“有些忙,就会忘记吃饭。过些时日就好了。”
陈观潮吃饭很快,他放下筷子,看宁琅玉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道:“不用这样的。”
他说,“我不讨厌你。”
四少声音轻轻的,“我只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但是现在,我好像有些懂了。”
他望着那双眼睛里一望无际的荒芜,抬手越过桌子,点在了他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些。
“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不要不高兴了,会让我觉得有些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