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将军府后院的青石板上还凝着薄薄的露水。
余烨正在练剑。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中衣,衣袖挽至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的身形看着确实健壮,但当他握紧手中长剑的那一刻,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却与这具身躯截然相反。
他的步法极轻,轻得像踏在云端,又像是踏在风上。明明是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此刻却如同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豹子,每一次腾挪、转身、点地,都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唰——"
长剑挽出一个极漂亮的剑花,剑锋划破晨雾,带起一阵清冷的风。他的动作行云流水,透着股浑然天成的洒脱,却又在收势的瞬间,眼底划过一抹极深的、化不开的阴郁。
就在长剑归鞘的那一刻,他牵扯到了左肩尚未痊愈的伤口。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被那副满不在乎的冷漠所掩盖。
"剑法里,戾气太重。"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从回廊处传来。
陆望云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脊背挺直,不染一丝尘埃。他手里端着一杯温茶,目光淡淡地落在余烨身上。
视线落在余烨左肩那块被汗水浸透的绷带上,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伤口还未长好,莫要再裂开了。"
余烨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向陆望云。他随手抓起搭在石桌上的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意,声音低沉沙哑:"死不了。这点小伤,连给我挠痒都不够。"
陆望云没有理会他的逞强。他缓步走到石桌旁,将手里那杯温茶放下,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轻轻推到桌子边缘。
"昨日夜里刚结的痂,经不起你这么折腾。"陆望云垂下眼帘,声音依旧清冷,"上完药再练。"
余烨看着那个白瓷小瓶,又看了看陆望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没有道谢,只是伸手拿过药瓶,指尖在瓶身上摩挲了一下。
"知道了。"他低声应了一句,语气里那股子阴郁的戾气,似乎在这清冷的晨光中,被悄然抚平了些许。
陆望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平和地看着余烨单手将伤药敷上,再用白布一圈圈缠紧。
余烨的动作利落,仿佛感觉不到痛。直到最后一个结打好,他才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陆望云那双清冷如水的眸子里。
“陆望云。”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叫他“道长”,而是连名带姓地喊出了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