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棂微微作响，像极了余家摇摇欲坠的命数。

督察府后院，夜风微凉，檐下的灯笼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陆望云一袭素色道袍，正端坐在石桌旁，借着一盏孤灯翻阅手中的经卷。他神色恬淡，仿佛这世间的风雨都与他无关，连余烨踏进院门的脚步声都未曾让他抬一下眼。

“回来了？”他声音轻缓，如同往常一般波澜不惊。

余烨没有抬头，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哑的“嗯”，便低着头，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透着一种濒临碎裂的僵硬。

陆望云看着他，指尖轻轻按在书页上，声音依旧清缓，带着道家特有的悲悯与通透：“《清静经》有云，‘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执念于尘世情缘，便如飞蛾扑火，徒增煎熬。这世间的缘分，聚散皆有定数，你且活好你自己，莫要频频回头，看来时的路。”

他本意是宽慰这个满身伤痕的青年，想劝他放下那些不属于他的羁绊，可这话落在余烨耳朵里，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余烨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站在原地，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慵懒中暗藏冷酷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底是再也压抑不住的、濒临崩溃的绝望。

“活好我自己？”

余烨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胸腔里生生撕裂出来的，“你说得轻巧……你当然可以不在意！你有父亲，有母亲，你有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弟弟！你被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你什么都不缺，可以安心的修道，所以你才觉得这些感情没那么重要！”

他死死盯着陆望云，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与痛楚：“可我没有！那我呢？！我去见他，我把自己送到他面前，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只是想……我只是想听他问一句‘这些年过得好吗’……”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青石板上，瞬间没了痕迹。

“但他没有。”余烨惨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自嘲与凄凉，“他眼里只有利益，只有我手里那点能利用的价值。他明明在松涛亭的宴席上就认出了我……他明明一眼就看出了我像谁！可是他下意识的不想认我……他怕我脏了他的名声，怕我毁了他的前程！”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顺着廊柱滑坐在冰冷的地上。

“他连一句虚伪的‘过得好吗’都不肯施舍给我……道长，你让我怎么不看来时的路？我回头，全是刀山火海啊……”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那盏孤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陆望云静静地坐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哭得浑身发抖的青年，握着经卷的手指微微泛白，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深重的悲悯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