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若汐，你此话何意？”

齐玦松开了她，复又压沉了脸，口气不悦：“方才在船舱，我与你说的那些，做的那些，你全忘了？”

“没忘，可是……”

宁若汐低下头，她有不可公之于众的隐秘，无法言说，只能无奈恳求道：“齐玦，我心底只有你，若你信我，便不要杀了苏耀楣。”

齐玦看着欲言又止的女子，心底的别扭又翻涌而出。可他不愿见她这般为难模样，只能点头。

“刀剑无眼，我尽力而为。”

他说完，再次将宁若汐夹在两臂之间，抬起她的手，朝出现在眼前的礁石澳口狠狠打出。

墨云自天幕重重压下，狂风肆虐，海岸巨浪翻滚，拍上礁石激起几丈高的白沫，船身在这狂风巨浪中倾仄不止，难以停歇。

齐玦单手扣紧船舷，抬头盯紧望斗内的点点火光。那是万里光，依他之意，给躲在暗处的苏耀楣递出消息：

船遭风雨，受困澳口。

待那头顶赤旗高举，他大喝一声：“进澳口，全员备战！”

“敌船来袭！”

万里光带着镣铐，叮叮当当从桅杆攀下，急急跪倒齐玦身前，惊慌道：“启禀殿下，海上不止一艘船，苏少主还有帮手。”

“帮手？”

齐玦没料到会有这般变故，他强压下内心忐忑，镇定吩咐：“继续瞭望，待船被浪冲上岸，你也随他们一起下船。”

“我是应了你不杀他，可他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我们。”

齐玦看向身旁女子，见她低头不语，只当她害怕，便握紧她的手道：“别怕，我会护着你！”

可她并非怕了，反倒望向齐玦，笃定道：“殿下，是荷兰人。费尔南曾提起过，苏耀楣与他们有来往。若他们联手攻来，我们撑不了。”

“万里光！”

宁若汐叫住正要攀上桅杆的斗手，返回艉楼，取出费尔南给她的那面族旗，吩咐道：“将此旗挂在船顶。”

她只能赌上一把，费尔南说过，他们会有船队截击荷兰私船，倘若碰巧遇上费尔南的人，或能救命。

狂涛卷着海水灌入澳口，舵工缭手已然力竭，再无力操控，只能任由海船被海浪冲进澳内。

远处倾覆不已的海船上，勾着笑的苏耀楣见齐玦海船躲进澳口，不顾身旁舟师阻拦，抬手下令围堵。

天色沉地可怕，压顶的黑云中隐隐闪着光，很快，瓢泼大雨自天空倾洒，风暴已至。

几艘海船冒着大雨冲向澳口，苏耀楣的船首当其冲。才入澳口，他只觉眼前一片白茫茫，抬手抹掉脸上雨水，依旧什么也看不清。

还未沉下心细细思索，身后呼啸声穿过，一支箭凭空而现，击中甲板。

一支支利箭从天而降，伴着风雨，箭如雨来。

船上人被击中，他这才明白上当，想要退出澳口，却发现澳内狭小，澳口海浪翻涌，他既不能打半旋转头，更不能扬帆逃跑。

“退回船舱躲避！”

海船横亘在澳口，他的帮手在澳外等着应援，却不知道齐玦的船已然靠近。条条飞钩抛出，船只接舷，常延飞带着人跳上苏耀楣的船，很快与他们的人展开厮杀。

荷兰船只留在外海，没等到苏耀楣进攻的消息，一艘船试着靠近，这才察觉澳内船只正在厮杀，似是遇到伏击。

四下怀疑间，又见风雨中隐约飘荡的赤色盾冠旗，只觉中了佛郎机人的埋伏，吓得连连后退，弃了苏耀楣仓皇逃窜。

万里光站在望斗瞧见转头逃跑的海船，冲甲板上的宁若汐大喊：“他们逃了！”

宁若汐望着头顶赤旗大喜，她站在船舷冲齐玦大喊：“荷兰人已经逃了！”

齐玦沉着的脸终是泛起笑，举起重剑，奋力朝苏耀楣的人奔去。

苏耀楣虽是失了荷兰人帮衬，可船上的人却比齐玦多。躲在礁石暗处伏击的江允带走了部分人手，眼下又因狂风暴雨停了攻击，船上的齐玦不得不独自应付多人。

宁若汐站在船舷张望，没留意躲在一侧的祝铁匠正越过船舷跳上了齐玦的船。

“宁家家主在此，快随我抓了她！”

祝铁匠朝船上的人大喊，苏耀楣的人便弃了齐玦，抛出铁钩勾住船帆，坠着麻绳，从自己的船飞跃至齐玦的船。

“汐儿！”

齐玦应付完身旁的人，扭头看见苏耀楣的人回到他的船上偷袭宁若汐，连忙踏上跳板返回。他满心满眼全是她，没留神身后的水手朝他抛来飞钩，双腿被飞钩绊倒，身子一偏，差点坠落翻涌的大海。

“齐玦！”

宁若汐见他两手紧紧扣住跳板边缘，整个人悬在空中，随时都会坠落，心急如焚，举起手中比士铳，朝那靠近他的水手打出。

炸耳声响起，水手中了铅弹，身子一斜落入大海。苦苦支撑的齐玦知道宁若汐救了自己，他很想拼尽所有力气攀上跳板，可暴雨湿滑，他使不上力。

“离我远点！”

船上宁若汐的惊呼声响起，他知道，她必须要重新装上铅弹火药才能继续打出，眼下被那些水手缠住，定是毫无还击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