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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旧疤难平,傲骨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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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终于恢复寂静,只剩晚风瑟瑟,花木轻摇,以及跪在满地寒凉之中、满身伤痕的顾星辞。

二楼廊窗后,顾晚姝悄悄掀开窗纱,将楼下所有场景尽收眼底。

看着二哥挺直倔强的背影,看着他斑驳带血的衣衫,看着他宁死不屈的模样,心口酸涩翻涌,密密麻麻的疼。

她知晓,二哥今日所有责罚,皆是因她而起。

是她的执拗,是她的执念,是她不顾一切的奔赴,害他落得这般境地。

夜色渐深,月色朦胧,寒意愈浓。

顾星辞就那样直直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挺直,一动不动,沉默承受着夜风寒凉与满身伤痛,从黄昏至深夜。

顾晚姝终究不忍,再也看不下去。

她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走下阁楼,手里抱着一件厚实的黑色披风,缓步走到顾星辞身前,弯腰将披风轻轻披在他满是伤痕的肩头,声音轻柔又酸涩:“二哥,你这又是何必呢?”

何必为了她,忤逆父亲,自讨苦吃,遍体鳞伤。

顾星辞跪得太久,浑身僵硬,后背剧痛难忍,又终日未进粒米,气息微微不稳,带着浓重的疲惫沙哑:

“晚姝。”

“答应哥,别再找他了,好不好?”

他不怕自己受罚,不怕身伤骨痛,不怕父亲苛责。他只怕她越陷越深,只怕她最后被家世、被父权、被世俗彻底碾碎。

顾晚姝鼻尖发酸,眼眶通红,看着满身伤痕依旧护着她的二哥,咬着唇,字字坚定:“哥,我非他不嫁。”

此生认定苏清砚,此生绝不回头。

顾星辞看着她眼底无可撼动的执拗,长叹一声,满心无力,只剩满心疼惜:“我只是……不忍看你遍体鳞伤。”

不忍她一腔赤诚被世俗践踏,不忍她满心爱意被门第碾碎,不忍她活成第二个被困牢笼、终身遗憾的自己。

顾晚姝望着他孤寂倔强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为了让父亲心软,为了让二哥免于彻夜长跪、再受责罚,她不再多言,默默在顾星辞身侧屈膝跪下,与他并肩跪在冰冷的庭院之中。

父亲一生最疼她,从未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只要她陪着二哥一同受罚,父亲定然不会再狠心苛责。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书房房门再次打开,顾鸿远的身影立在廊下,沉沉目光冷冷落在院中并肩跪地的一双儿女身上,眼底怒意翻涌,却终究碍于幼女,压下了心底戾气。

“从今日起,你们二人尽数禁足,半步不得离开顾府!”

“顾星辞,每日去往祠堂罚跪反省,何时想通认错,何时再来见我!”

冰冷的判决落下,没有半分温情,依旧是上位者绝对的掌控与威压。

顾星辞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就知道,父亲永远不会变。

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强权独断,永远以绝对的姿态掌控所有人的人生,从来不会反思自己分毫。

他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忍着后背撕裂般的剧痛,撑着僵硬的身躯,恭恭敬敬俯身行礼,语气平静无波:“是,儿记下了。”

夜色更深,庭院寒凉彻骨。

顾晚姝小心翼翼搀扶着伤痕累累的顾星辞,一步一步缓慢回房。刚推开房门,屋内暖光洒落,二人同时一怔。

陆景珩正安然端坐在屋中椅上,身姿温润,眉眼沉静,显然已经等候许久。

顾星辞浑身酸痛、满身伤痕,看着一脸闲适的陆景珩,眼底瞬间写满匪夷所思。

陆景珩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听闻顾二少爷今日英勇护妹,差点被令尊打断腿,这么热闹的好事,我自然要连夜赶来瞧瞧。”

顾星辞又气又无奈,浑身伤痛难忍,没半点力气跟他客套,抬手抄起床边柔软的枕头,直接朝着他砸了过去。

陆景珩身姿轻盈,微微侧身便轻松躲开,笑意不改,起身走近,语气收敛戏谑,多了几分无奈:“行了,别乱动,好好趴着吧,别再抻裂伤口。”

他今日听闻沪上所有头条尽数被顾家兄妹、戏楼斗殴的新闻霸占,知晓顾星辞一时冲动口出狂言,必然引来满城非议、顾家危机。

为保顾家颜面,护住顾星辞,压下漫天丑闻,他当即紧急召开陆氏酒会发布会,以全新产业宣发、重磅商业新闻,强行压下所有热搜舆论,一夜之间摆平了这场满城风波。

处理完所有事务,他便马不停蹄连夜赶赴顾家。

“你闭上嘴,没人拿你当哑巴。”顾星辞趴在床榻上,后背伤口火辣辣刺痛,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就是专程赶来笑话我的。”

“我可没那闲工夫。”陆景珩失笑,伸手替他理好散乱的被褥,语气渐沉,“只是好奇,你素来懂得隐忍分寸,今日怎么偏要跟老爷子硬刚到底?以你的性子,服个软便能免去一顿重罚。”

以顾星辞的通透圆滑,本该最懂审时度势、退让自保。

屋中氛围瞬间沉静下来。

窗外夜风簌簌,屋内暖光柔和,褪去所有外界喧嚣,只剩三人静默。

顾星辞趴在枕上,侧脸埋入柔软被褥,沉默了许久,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积压多年的疲惫与悲凉,缓缓开口:

“他毁了我一辈子。”

陆景珩神色微敛,眼底戏谑尽数褪去,只剩沉凝与共情。

他是唯一知晓当年所有内情的外人,是看着顾星辞从赤诚热烈的少年,一步步变成浪荡闲散、伪装避世模样的兄弟。

当年林家旧事,顾鸿远的算计利用,两人被迫分离的遗憾,他全程见证,心知肚明。

“我这辈子,已经被他的权势、算计、脸面,彻底毁掉了。”顾星辞声音很轻,带着无尽苍凉,“我的情意、我的期许、我年少所有的热忱,尽数成了他博弈的棋子、牟利的嫁衣。”

“我被困在这顾家牢笼里,戴着浪荡的面具活了数年,岁岁煎熬,步步隐忍,无从挣脱,无从解脱。”

他微微抬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执拗:

“但他毁我可以,算计我可以,利用我可以。”

“唯独不能毁了小姝。”

“我淋过最深的寒,就绝不能让我妹妹再重蹈覆辙。我受过所有的身不由己,就绝不能让她的真心,沦为父辈权谋的牺牲品。”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陆景珩静静听着,眼底泛起深深的动容,良久,缓缓点头,语气沉定郑重:“我懂。”

出身顶级世家,他比谁都清楚,这些老牌权贵父辈的通病。

强权独断,唯利是图,视亲情为羁绊,视子女为附属,掌控欲深入骨髓,习惯以自己的意志碾压所有人的人生,从未顾及晚辈的心意与死活。

他们这一生,活在权势的牢笼里,被规矩束缚,被利益裹挟,被父辈掌控,步步身不由己。

“不止你。”陆景珩眸光沉凝,语气带着几分决绝,“我陆家,亦是如此。”

“父辈一辈子追逐权势垄断,信奉弱肉强食,一辈子活在算计与博弈里,视情义为无用,视真心为愚钝。”

顾晚姝立在一旁,静静听着二人的对话,心头豁然清明。

原来这般温柔纵容、永远护她周全的二哥,心底藏着这么深、这么痛的陈年旧伤。

陆景珩转头看向怔愣失神的顾晚姝,语气温柔宽慰:“小姝,今日之事,吓坏你了吧?”

顾晚姝缓缓回神,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我没事,景珩哥哥别担心我。”

“只是忽然懂了很多从前不懂的事。”

懂了门第的冰冷,懂了权势的无情,懂了父辈的霸道,也懂了所有人身不由己的苦衷。

她不愿再多说心底纷乱的思绪,浅浅颔首:“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房门闭合,屋中只剩一对相知多年、惺惺相惜的兄弟。室内氛围彻底沉静,褪去所有伪装,只剩少年人不甘宿命、反抗强权的滚烫本心。

陆景珩看着床榻上满身伤痕的顾星辞,缓缓开口,字字铿锵:

“我们这辈人,生来就被父辈的霸权裹挟,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活成家族博弈的棋子。”

“他们信奉强权,掌控一切,漠视情义,视儿女人生为掌中之物,从不允许半分偏差。”

顾星辞微微抬头,眼底猩红未褪,傲骨依旧:

“我厌恶透了这种活法。”

“一辈子活在掌控里,不敢爱,不敢恨,不敢随心而活,只剩伪装与隐忍,何其可悲。”

“他们以脸面定对错,以利益定亲疏,以强权定人生,从来不问人心冷暖。”

陆景珩眸光坚定,沉声接话:

“不止厌恶,我们更要打破。”

“父辈的霸权,父辈的宿命,父辈的算计牢笼,不该由我们继续承受,更不该延续到下一代。”

他看着多年兄弟,语气郑重,带着二人并肩而立的决心:“他们要权势,要脸面,要掌控一切,那我们便一步步撕开这固化的规则,打破这吃人的门第枷锁。”

顾星辞眼底渐渐亮起微光,积压多年的阴霾被一点点驱散。

后背的伤痛依旧刺骨,心底的枷锁却悄然松动。

他沉沉颔首,语气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

“好。”

“我半生被困,半生伪装,早已受够任人摆布的人生。”

“往后,我不再隐忍退让。”

“护好小姝,守住真心,哪怕与父辈强权为敌,与世俗门第对抗,我亦不惧。”

“从我们开始,尽数破局。”

豪门深宅的冰冷枷锁,父辈独断的强权牢笼,自此,有了逆势而生、不肯屈服的少年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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