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管林清和乐不乐意,陆屹岩直接在他脖子上围了两圈。
林清和皮肤白的吓人,平时穿惯了黑白灰总看起来有些病态,却被这条红围巾衬的气色刚好。
“那边有个小摊,学生赚学费呢,都是手织的,”顺着陆屹岩指的方向,一女孩正在跟个穿制服的说话,“这是要赶她走?”
说着,他就要回去帮忙干架似地,被林清和拦下来了。
“高铁站有高铁站的规则,再说了,既然需要赚钱,更要学会自己处理问题。”林清和说。
说话间,那两人似乎达成了共识,女孩整理好东西离开了,全程不卑不亢。
“她比你成熟多了。”林清和说。
被这么一打岔,林清和原本想拒绝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要解围巾的动作也改成把围巾松了松。
不过十分钟后,林清和还是忍无可忍地把围巾给扯了下来。
“怎么了?”陆屹岩的眼球瞬间回正,从盯着林清和的倒影改成了看雨刮器的工作过程。
被发现了?
林清和的嗓音依旧冷静:“刺挠。”
于是在回到家以后,陆屹岩充分发挥了大学生的主观能动性,抱着三条围巾跟操作员洗衣机和指导员某某书研究了好几个小时的解决方案。
家里的年夜饭一向丰盛,每年都按十菜一汤的菜色,再根据人数调整分量,图的是个十全十美的好意头,每人一道爱吃的菜再加上奶奶的匠心之作。
“过年嘛,就得紧着爱吃的想吃的来,不然一年都得想着。”奶奶如是说。
姓陆的嘴都刁,就爱吃些工艺复杂的,陆爷爷爱吃的猪皮冻得可劲儿熬,陆爸爸爱吃的风味茄子得先炸后炒,陆屹峥最爱的拔丝全世界还得加一个地狱级难度的洗碗关卡。
最初林清和抹不开面儿提,就说了个简单的炒包菜,被奶奶一票否决,并按照自己的观察做了他喜欢吃的油焖大虾。
他还记得当时还是个中萝卜头的陆屹岩朝他翻了个白眼,说这样奶奶会觉得你在鄙视她,然后十分叛逆的点名要吃麦当劳的薯条。
“中国年吃西餐是个什么过法……”奶奶给外卖摆盘的时候说。
前几年过年只有奶奶和林清和两个人,每道菜也就做了三四口的量,摆盘上桌以后看着滑稽得很。
“今年好啦,我大孙子长身体,得多补补。”奶奶乐呵呵地念叨了好几遍。
林清和的厨艺仅限于把食材煮熟的水平,只能给奶奶打打下手,而陆屹岩则被钦点为洗碗专员,不准涉足餐前工作。
下午六点,准时开餐,奶奶特意叫陆屹岩从顶柜拿了瓶红酒出来。
老太太平时也总找由头喝点儿,不多,一顿也就一两白酒,夏天热了就换成一瓶冰啤。
“我怎么不知道家里还有红酒?”陆屹岩踩着比他自己年纪还大的凳子,颤颤巍巍把酒拿下来的时候问。
“你不知道的多了,哎哟慢着点儿,”奶奶张着手不知道该扶哪儿,只能跟着老凳子一起哎哟哎哟地担心,“你还不知道你爷长啥样呢!”
“这我可知道,”陆屹岩一松手,轻轻松松跳到地上,“人没见过,照片还能没见过吗?”
“你爷藏这酒的时候还不知道会有你呢,说人家养活孙女的都给准备女儿红,咱这个是独一份儿的小子红。”奶奶说。
奶奶自己也搞不明白这酒里的门道,对它最大的敬意就是翻了三个高脚杯出来倒上。
林清和是不喝酒的,当班主任的应该保持清晰应对突发状况,习惯了。
不过一来今天奶奶在兴头上,二来他还挺想尝尝这酒什么味儿。
奶奶这套小三居没有单独的餐厅,就在厨房门口摆了张红木长桌当餐桌。以前的老物件儿经用,快二十年了也没磕没坏。
这张桌子容纳三代人轻轻松松,林清和在奶奶珍藏的老相册里见过一家五口的合照,那时陆屹峥都还是个小萝卜头,陆屹岩更是没影儿的事。
然后,越来越多人被留在了时间里,身边人越来越少,到去年为止就只剩了两个人。
所以林清和完全能够理解陆屹岩回来过年奶奶的亢奋,就像十二年前他从漆黑空旷的宿舍楼被带回陆家过年一样。
“干杯!”三个人先碰了个杯作为年夜饭的开场,酒也喝不出好坏,但团聚的心是甜滋滋的。
一顿饭下来,那瓶酒杯喝的干干净净,奶奶和林清和的眼睛微红,而陆屹岩则整个人都红成了熟透的虾米——将近一半儿的量都进了他的肚子。
林清和知道他心里藏着事儿,下午那会老孙跟他说了陆屹岩要去队里实习,瞒肯定是瞒不住的,这小子肯定愁着不知道怎么跟奶奶说呢吧。
吃过饭后,仨人又伴着春晚BGM斗地主,直到奶奶睁不开眼了才结束。
林清和看看时间,奶奶比去年多熬了两个半钟头。
“去年跟清和我们俩只能下五子棋,我九点来钟就睡啦,”奶奶把脸上贴的纸条一撕,“你们小年轻熬吧,我睡……哈啊——觉了。”
客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电视机里还唱着欢快的歌曲。
林清和用余光看了陆屹岩一眼,正对上他盯着自己的视线,像被烫到似地迅速挪开了。
不对劲,一晚上他都没提实习的事,难道是想让自己帮着做奶奶的思想工作?
其实换位思考来说,有了陆屹峥那场意外的前车之鉴,如果让林清和来选择,他肯定不会让唯一的亲人再去冒这样的险。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儿归根究底是陆屹岩自己的事,他没有任何权利干涉。
不说就不说吧!林清和连着打了两个哈欠,奔波一天下来已经精疲力竭了。
“那我也先……”林清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时被人拉住了手腕。
“别走。”陆屹岩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