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再说吧。”林清和甩甩手,手腕上却像坠了铁镣铐一样坚固,“奶奶都睡了。”
说着,他回头看看陆屹岩,那张与陆屹峥七八分相似的脸涨的通红,眼神湿漉漉地仰视着他。
林清和脸上的困意和不耐烦瞬时消散,后知后觉地被陆屹岩的手心烫到。
他心里“咯噔”一声,心里陡然冒出了另外的猜测。
“我有话想跟你说,好不好?”陆屹岩蹙着眉头,说话声音听着有点飘。
直觉告诉他,不好!
他不能违心的说出任何陆屹岩想听的话,也不能在过年第一天闹不愉快,最好的办法只能是把话堵死在陆屹岩嘴里。
林清和更大幅度地想要挣脱,索性直接去掰陆屹岩的手指头:“放开,我跑了一天,困死了。”
“不放,你先听我说好不好,一分钟,就一分钟!”像林清和这样纤瘦又缺乏锻炼的人,根本不可能拗得过陆屹岩,更遑论陆屹岩现在的眼神时而清醒时而恍惚,那只手在林清和的手腕上越握越紧,林清和连他一根食指都掰不开。
眼见林清和不配合,陆屹岩索性一使力把林清和往下一拽。
咚——
“呃!”
他这胡乱一拽不要紧,林清和失去平衡的时候下意识用手臂做支撑,正正好好落在了他的小腹,还带着整个沙发都往墙上撞了一下。
奶奶还没入睡,隔着房门问:“怎么啦?”
“没事,不小心撞到沙发了,您休息吧。”林清和赶忙支起身子,朝着奶奶卧室方向回答。
转身又看到陆屹岩弯下了腰,小声问:“要不要紧,去医院?”
陆屹岩摇头,把头埋在手臂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压着嗓子有些丧气地说:“你教我,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要什么就努力争取,你还记得吗?”
这转折生硬到林清和上一秒还在轻抚他的后颈,下一秒恨不得手掌变手刀直接把他打晕掉。
陆屹岩缓缓抬起脸,整张脸都往下耷拉了些,林清和看得出来,他不是装的。
“我一直都记得,你说你永远都支持我,”陆屹岩说,“你忘了吗?”
林清和叹了一口气,他怎么会忘记呢。
那是陆屹岩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一对三把三个比他壮的男孩给打趴下了。
陆屹峥走不开,林清和头一回作为家长被老师传唤。
他一进办公室就看到那三个男孩嚎啕大哭,鼻涕眼泪抹了一身。
而陆屹岩自己则站在角落里,不管老师怎么教育都倔得像头驴一样,一声不吭。
原来是陆屹岩想报名奥数班,那三个男孩一直笑话他人笨成绩差,今天还管他叫“没爹没妈的野种”,陆屹岩忍无可忍了才动手。
林清和当场都想再给那几个小子一巴掌,碍于“家长”身份生生忍住了。
班主任想息事宁人,让陆屹岩道歉算完,林清和愣是在办公室跟他掰扯了仨小时,最终以先骂人的和先打人的分别道歉收尾。
“为什么没跟你哥说奥数班的事?”上药的时候林清和问他。
小陆屹岩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怕自己学不好浪费钱。
就是那副别扭又难为情的模样,戳中了林清和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陆屹峥总说他弟弟懂事又善良,总被挑衅的林清和从来不信,直到这天他才明白,藏在别扭和无礼外壳下的是怎样一颗敏感的心。
林清和一下下摸着他的脑袋,哽咽着说:“你想做就去做,我们永远在背后支持你。”
小陆屹岩并不知道,在林清和的记忆里也有一个瘦弱的小孩和无数个类似的片段,而那个小孩却总遗憾地选择自己并不期待的选项。
如果可以,林清和也想千万遍地跟那个小孩这样说。
那次打架小陆屹岩第一次没被他哥教育,还如愿上了奥数课……虽然课到底也没听太懂,但那种背后有人的安全感却一直深深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