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和不满地啧了一声,继续说:“我没零花钱,我奶奶又管得严不让吃,每回放学了我就从办公室窗户看着外面,口水能流一作业本儿。”
“哦,糖葫芦没香味儿,闻不着是吧。”陆屹岩笑着说。
林清和跟着笑了起来,大概是吧,时间太久已经记不清了。
后来田景洲转学过来了,非拉他偷偷出去,就啃了一口还被奶奶发现了,罚了三顿饭差点没给他饿晕。
“哟,林老师过年好啊!”餐车大姐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林清和把左手揣到了兜里,扬着右手跟人回应,说:“姐,来俩淀粉肠,多辣。”
“这锅刚放上,得等个几分钟。”大姐乐呵呵地说,手上还麻利地给人做着烤冷面。
本来中午就没吃几口,小味儿一闻,林清和顿时觉得饥肠辘辘,又说:“我再加份烤冷面,酸甜辣口儿。”
“得嘞。”大姐应道。
明天初八复工日,街上人流量已经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俩人自觉地退到一边等着。
陆屹岩站马路牙子上这儿摸摸那儿看看的,总像憋着股劲儿。
“想抽就抽吧,烟也不是一天戒得掉的。”林清和说。
陆屹岩下意识掏出了烟盒,反应过来以后啧了一声看着他:“哪儿是想抽烟呢!”
“那你别往嘴上叼啊。”林清和伸手想抢陆屹岩手里的烟,被躲了过去。
陆屹岩眼含笑意看着他,微微偏头叼着那根烟点上,然后两指一捏递到林清和面前冲他挑了一下眉。
幼稚鬼。
林清和啧了一声,要说平时杯子什么的偶尔也混着用,不接好像自己心里有点什么似的。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在陆屹岩得意的目光中把烟接了过来。
“李楠说她妈没几天了,肺癌全身转移,没得治了。”陆屹岩低头盯着鞋尖说。
挺唏嘘的,初中那会儿他哥出了意外,奶奶也病重离不了人,最困难的时候他是在李楠家、吃着李楠她妈做的饭过来的。
陆屹岩重重叹了口气,见林清和毫不意外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问道:“她是不是找过你了?”
林清和点点头:“年前往学校打过电话,说想让你去看看。”
“就光打电话了?”陆屹岩将信将疑地看着林清和。
“不然呢,”林清和在原地跺了跺脚,“我说你不在,让她自己联系你。”
陆屹岩没收到过李楠的信息或者电话,四年前走的时候他就把电话卡给掰了,现在用的还是学校那边的号码。
他也不信李楠就只是给林清和打打电话这么简单。
高二那年老李头也是肝癌没的,李楠和她妈在陆屹岩家里学校来回闹,非让他去给老李头摔盆,学校为了息事宁人找了一堆人给他做思想工作,逼得他差点从办公室窗户跳出去。
当时林清和也是个青瓜蛋子,闯进教导主任办公室好一顿怼,末了还给陆屹岩请了一星期的病假。
在他印象中,沉稳的林老师这样不体面的时刻只有两次,两次都是因为李楠家。
两次都是为了他。
陆屹岩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的英姿,叉着腰,像天神一样降临在自己面前。
这时,餐车大姐叫了声“林老师”,把打包好的吃的递了过来。
林清和抽出根淀粉肠吹了吹,还冒着热气儿呢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
过了会儿,他含混不清地说了句:“香。”
“往回走吧,”陆屹岩说,他看林清和一直在原地踱步,估计脚早冻透了,“奶奶看着了也就唠叨个一句半句的。”
“唠叨怕啥的,”从小到大听得多了,林清和吹了吹剩下半截肠说,“怕奶奶误会,觉得我不爱吃她做的饭。”
俩人顺着乌漆嘛黑的路往回走,没一会儿,路灯突然亮起来。
“嘿,这就六点了。”林清和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他把衣兜朝陆屹岩示意了一下,让他接。
“啊?”陆屹岩迟疑了一下,把手伸进了他外套口袋里。
真暖和啊。
浅浅享受一秒,陆屹岩把手机掏出来一看,是奶奶的电话。
奶奶就是问问什么时候到家,晚饭马上就得,没两句就挂了,生怕多扣话费。
挂断电话后,陆屹岩看到了林清和的手机锁屏,那是林清和大学时跟他哥拍的合照,从前他哥的锁屏也是这张。
很阳光,很稚嫩,很……嫉妒。
陆屹岩迅速摁灭手机,狠狠把手机揣到了自己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