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屹岩的神情太过认真,昏暗的光线里那双锃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清和。
“我劝你也得听啊,小倔驴。”林清和干笑着说。
陆屹岩眨了下眼睛,沉声说:“你劝我就听。”
林清和啧了一声,没说话。
这时,司机突然一个急刹,林清和下意识用手掌撑了一下,手心疼得倒吸一口气。
“会不会开车啊!”陆屹岩拿过他手,小心翼翼地看了又看。
还好,纱布上没渗血。
司机还挺不服气,辩解道:“前面傻逼小孩鬼探头,会开车的怎么着,直接轧过去?”
“那也是活该。”陆屹岩看着窗外没好气地说。
司机师傅火气更上一截,从内视镜里瞪着他俩训:“你特么牛逼自己开,打什么车啊,想坐牢别特么连累别人!”
林清和赶紧捏了捏陆屹岩的手背,瞪着他摇摇头,对司机说:“不好意思了师傅,我弟还小您甭跟他一样的,我这手使不上劲儿,劳驾您稍慢着点儿。”
说完他又给陆屹岩使了个眼色:“道歉。”
陆屹岩委委屈屈地说了声“对不起”,司机师傅反倒乐了:“这也就是你哥通情达理,大哥我看你还小不跟你一般见识,往后进社会了有你好受的。”
这司机还没林清和高,细胳膊细腿的放陆屹岩眼里根本不够看的,不过本着多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跟着笑笑就完了。
林清和的左手还被陆屹岩拉着放自己腿上,美其名曰帮他固定着,林清和也就没硬抽回来。
虽然陆屹岩刻意藏着情绪,但林清和还是明显感觉到从见着李楠开始,陆屹岩的情绪里总掺着点什么,不那么纯粹了。
也许从前几天就有了,只是这几天林清和总有意无意地躲着陆屹岩,没发现而已。
也……算不上躲吧,充其量也就是减少单独相处。
这孩子从小就在面对死亡这样的人生大事,成长过程中又总被同龄人当成异类,表面上高大威猛嘻嘻哈哈,其实是个很没安全感的小可怜儿,招人心疼。
现在长大了,慢慢就会明白林清和的心疼和他自己的依赖跟爱情的区别。
沉默了一会儿,林清和手机震动起来,杨杰的电话。
刚才回学校的时候没见着人,他把车钥匙直接给放他办公室门框顶上了,微信留言杨杰没回,估计这会儿也才刚看到。
“我那破车送人人都不要,”杨杰说话一颠一颠的,估计在下楼梯,“我主要想问问考察团的事儿。”
林清和一五一十地把苏俊鸿三人的基本情况说了一下,不过酒桌上的事儿他没怎么听,校长和主任在,也用不着他跟杨杰说。
“行,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杨杰那边有人叫他,电话匆忙挂断了。
陆屹岩大概能听全他俩的对话,特八卦的问:“老杨这副校长是不是不太稳啊?”
“怎么说?”林清和问。
“教导主任陪着校长,让他一个副校长去接人?”陆屹岩一语中的。
确实,杨杰是那一代教师中少有的重点大学研究生,以前是骨干教师,又主导了不少教学改革项目,不到四十就越级提拔成了副校长。
现任校长原本觉得教学改革是费力不讨好还得罪人的活儿才派给他,没想到人做一个成一个,校长反而把自己架那儿了。
林清和对这些项目啊斗争什么的不感兴趣,但从一名教师的角度来说,他从心里是支持杨杰的。
“这项目说是给他主抓,估计一开始校长就没抱什么希望。”林清和低声说。
今儿饭局上那几个教育局的人意思挺明确,比起他们这种不上不下的学校,投乡村学校改造对本地和投资方都是更好的选择。
说话间,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司机一边打单子一边还过嘴瘾:“小伙子脾气别这么爆,进了社会被人阴了都不知道。”
陆屹岩正关车门呢,冷哼了一声没搭茬。
等车开走以后,他抿着嘴踢飞一块石头,忿忿地说:“还想跟我练练呢,我一只手都能打他仨!”
林清和歪了歪头,抿嘴笑着看他。
“要不是你在车上,要不是他知道咱家了,我才不让着他呢。”陆屹岩嘟哝着说。
他也就过过嘴瘾,心里清楚得很,本来这事儿也不怪人司机,说到底是他自己心情不佳,话赶话的才呛呛起来。
“哎,闻见没,”林清和用力嗅了两下,“路口餐车开了,香。”
陆屹岩指着前边儿:“看都看到了,等着。”
林清和酷爱垃圾食品,尤其是小摊上的淀粉肠,还得是学校门口的最佳。以前陆屹岩走读的时候经常帮他带,俩人猫在角落里看他偷偷吃完再回家。
陆家三口子都觉得外边摆摊的不干净,从来不吃这些,林清和带回家吃还会被奶奶和陆屹峥爱的教育一番。
“哎,我跟你一起去,”林清和跟上他,颇为自豪地说,“我可是vip,老板每回给我打八折呢。”
“三块一根,五块两根是吧,”陆屹岩等了等他,笑着问,“这就点色素加淀粉,有什么好吃的?”
“你哥和奶奶都问过我,我以为你不好奇呢,”林清和扯着他衣角让走慢点儿,“我从小就馋这个,小学的时候门口就俩小摊儿,一个卖糖葫芦,一个卖淀粉肠。”
陆屹岩插嘴:“怎么没见你爱吃糖葫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