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台的走廊永远泛着冷金属的光。

裴野靠在医疗舱外的墙上，右手指节还沾着没干透的血。他低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往制服裤子上蹭了蹭，留下一道暗红的痕。

医疗舱的警报声已经停了。第十六个，还是第十七个来着？他懒得数。反正是被塔台塞过来的向导，一个接一个，烦得要命。

门开了，医护兵推着担架出来，担架上的人脸色惨白，额角缠着渗血的绷带。经过裴野身边时，医护兵本能地往旁边避了避，连呼吸都压低了。

裴野扯了下嘴角。

怕什么。他又不是故意的。那向导一上来就要探他的精神海，手刚搭上他的后颈，白狼就疯了。他拦都拦不住。

“裴野。”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管理员快步走过来，表情严肃。领头的那个三十出头，下颌绷得很紧，是塔台人事部的人，姓周。

“第十七次了。”周主任站定，视线从他沾血的指节移到医疗舱紧闭的门上，“这次是陈屿，精神海轻度震荡，需要观察三天。”

裴野没说话，偏过头打了个哈欠。

“塔台已经给过你十六个向导，每一个都是评级A以上的精锐，你——”

“我没让他们碰我。”裴野终于开口，嗓音带着点懒洋洋的哑，“他们自己非要上手，怪谁？”

“你是哨兵，精神海不稳定，需要向导疏导是——”

“我不需要。”

周主任深吸一口气，把什么话咽了回去。他盯着裴野看了几秒，忽然侧过身，朝走廊尽头抬了抬下巴。

“行。那你跟他说去吧。”

裴野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走廊尽头的光线暗一些，一个人正从那边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制服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代表着塔台首席的身份。走廊两侧经过的士兵和工作人员纷纷让开路，有人低头致意，有人微微欠了欠身。

裴野眯起眼睛。

那人走到近前，他才看清长相。很年轻，比他大不了几岁，眉眼生得冷淡干净，鼻梁高而直，嘴唇抿成一条没有情绪的线。皮肤在冷光下显得过分白皙，衬得瞳孔的颜色很深。

他停在裴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视线从裴野的脸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回来。

“裴野。”

嗓音很低，没什么起伏。

“陆谨言。”周主任在旁边补了一句，“塔台首席向导，从今天起负责你的精神疏导和训练管理。”

裴野没动。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忽然笑了。嘴角往上翘，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首席？”他歪了歪头，“上一个被抬出去的，也是你们塔台评的A级精锐。”

陆谨言没接话。他从制服内袋里抽出一张纸，展开，递到裴野面前。

调令。上面印着塔台管理处的红章，末尾签着首席向导的名字，笔迹利落干净。

“从今天起，你归我管。”陆谨言说。

裴野扫了一眼那张纸，抬手就把它拨开了。力道不小，纸页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地上。

“我不需要向导。”他往前迈了一步，“听不明白吗？之前的十七个都被我打走了，你要是不想跟他们一样躺进医疗舱，现在转身还来得及。”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的嗡鸣。周主任退了两步，其他人更是屏住了呼吸。

陆谨言低头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调令，抬起眼。

“十七个。”他说，“上一个被你打伤的向导叫陈屿，精神海震荡。他的评级是A+，三个月后要参加塔台的战备考核，现在大概率赶不上了。”

裴野挑眉。

“所以呢？”

“所以你浪费了塔台一个优秀的向导资源，打伤了一个本可以进入战备序列的优秀人才，自己精神海暴动的频率从每周三次涨到每周五次，最近一次失控是在三天前，你在食堂掀了一张桌子，因为有人多看了你一眼。”

裴野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嘴角的笑意淡了。

陆谨言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裴野，你不接受向导，不是因为你不需要，而是因为你控制不了自己——你怕”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裴野的精神海猛地炸了一下。

白狼的虚影从他身后骤然凝实，鬃毛炸起，獠牙毕露，喉间滚出低沉的咆哮。走廊里的灯同时闪了闪，离得近的两个士兵脸色一白，踉跄着往后退。

裴野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压低，带着沙哑的戾气。

“你再说一遍。”

陆谨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