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下一秒,一道灰影从他肩侧无声滑出——隼。翼展极宽,羽毛泛着冷铁似的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牢牢锁住白狼。它甚至没有鸣叫,只是张开双翅,在狭窄的走廊空间里投下一片压迫性的阴影。
白狼的咆哮卡在喉咙里。
裴野的头忽然疼了起来。
先是感觉一根针扎进太阳穴,然后迅速蔓延成整片撕裂般的钝痛。他的精神海在暴动,像有无数双手在撕扯那些脆弱的神经连接点,而那只隼的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精神壁垒上,轻轻松松地找到了裂缝,然后——
压制。
铺天盖地的压制。
裴野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撞上金属地面的声音很闷,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听见血液在耳膜里轰鸣。白狼的虚影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终于溃散成一团模糊的白色光点,缩回了他精神海的深处。
陆谨言走到他面前。制服裤的裤脚离他的指尖只有一掌的距离。
“精神海暴动阈值低于百分之三十,神经连接点外露超过七处。”他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不疾不徐,“这就是你为什么打不过我的原因。你的精神壁垒千疮百孔,随便一个A级向导都能找到突破口。只不过之前的十七个人不敢下手——”
他蹲了下来,视线与裴野平齐。
“我敢。”
裴野咬紧了后槽牙。剧烈的头疼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汗水从额角滚下来,滴在地面上。他想站起来,膝盖却使不上力,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你——”他逼出一个字。
“裴野。”对方打断了他,“记清楚。以后每天来找我报到。如果你不来——”
他停了一拍。
“我就来找你。”
裴野的意识最后停留在那只隼从头顶掠过时投下的阴影上。琥珀色的眼睛。冷铁色的羽毛。然后世界黑了,他整个人朝前栽下去,额头磕上金属地面之前,一只手稳稳拎住了他的后领。
很稳。很凉。像拎一件货物。
陆谨言直起身,单手拎着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裴野,偏头对周主任说:“医疗舱不用安排了,直接送我的训练室。”
周主任张了张嘴:“可是他的精神海——”
“我来处理。”
陆谨言把人往肩上一甩,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那只隼无声地落回他肩头,琥珀色的眼睛缓缓阖上。
走廊重新安静了下来。
地面上,那张被裴野拨落的调令还躺在那里,纸角微微卷起。上面最后一行字写着——“自即日起,哨兵裴野的一切训练及精神疏导事宜,交由首席向导陆谨言全权负责。期限:无限期。”
周主任蹲下去把纸捡起来,折好,叹了口气。
“无限期……”他嘀咕了一声,”这塔台,怕是要变天了。”
—
裴野醒过来的时候,天花板是陌生的。
灰白色,嵌着几条极细的暗纹,看不出材质。没有灯,但整个房间泛着均匀的冷光,像是墙壁本身就在发光。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另一种更淡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冷冽,干净,像雪地。
他花了几秒思考自己在哪里,又花了几秒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四肢瘫软,使不上力。精神海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沉重、滞涩,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麻木得几乎感觉不到。
然后门开了。
陆谨言走进来。制服换了一套,依旧是深灰色,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端着一个透明的杯子,里面是清水。他看见裴野醒了,脚步没停,走到房间中央的桌子旁,把杯子放下。
裴野盯着他。从那张冷淡的脸,到那一丝不苟的制服领口,到那双垂下来的、骨节分明的手。然后他猛地从床上撑起来——
失败了。
双臂抖得像筛糠,刚撑起一半就塌了回去,肩膀狠狠撞上床垫,震得他眼前一黑。疼痛从脊椎一路窜上后脑,他闷哼一声,咬紧了牙。
陆谨言站在桌子旁边,侧过头看他。
裴野攥紧床单,指节发白。他抬起头,眼尾因为刚才的剧痛泛起薄红,但那双眼睛里的戾气一分没减。
“你他妈……”他的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把我弄到哪儿了?”
“我的训练室。”陆谨言说,“从今天起,你住这里。”
裴野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他咬着后槽牙,喉结滚动了一下,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这次他不管不顾地调动了所有剩余的力气,身体砸向地面,膝盖磕了一下,他踉跄着站稳,朝陆谨言扑过去。
拳头挥出去的瞬间,白狼的虚影从他背后炸开,但虚得像一层薄雾,连獠牙都没凝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