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甚至没动。
他只是抬眼。
那只隼从房间的暗处无声掠出,羽翼划过空气时带着尖利的破风声。裴野的拳头还没碰到陆谨言的脸,脑仁就像被人攥住了狠狠一拧——剧痛从精神海的深处炸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拳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脱力地垂了下去。
膝盖再次砸上地面。
裴野跪在陆谨言脚边,额头几乎要抵上他的鞋尖。冷汗顺着下颌滴落,一滴、两滴,在金属地面上洇开深色的圆点。白狼的虚影彻底溃散,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壁垒在一块一块地剥落,而那些外露的神经连接点像被什么东西粗暴地翻了出来,暴露在空气中,疼得他浑身发抖。
陆谨言退了一步。
然后蹲下来。他没有碰裴野,只是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哨兵——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后颈的碎发。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精神海暴动阈值,百分之十二。”
裴野没应声。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喉间压着细碎的呻吟,整个人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头,指节深深地抠进头发里。
陆谨言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个东西。金属材质的细管,尾端连着透明的导线,针头泛着冷光。
“塔台最新的精神疏导设备。”他把细管旋开,语气平静,“可以直接介入你的精神海进行强制疏导。过程会有剧烈疼痛,但比你自己硬撑三个月暴动致死要好得多。”
裴野从指缝里抬起眼睛,看到那根针头的瞬间,瞳孔骤缩。
“你别——”
陆谨言已经单膝跪了下来。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力道不大,但精准地压在了某个神经节点上。裴野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摁住了七寸的蛇,四肢瞬间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针头扎进颈侧的时候,他只感觉到一丝凉意。
然后——
他觉得自己被撕开了。
精神海里仿佛伸进来一双巨大的手,不由分说地搅动着那些已经脆弱到极点的神经连接,把暴走的精神力一团一团地扯出来、压下去、再扯出来。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堪比电击的锐痛,从眉心一路劈到尾椎,他蜷缩在地上,喉间压抑不住,溢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闷哼。
陆谨言按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握着导线的终端,指尖有淡金色的光在流动。
“忍着。”
裴野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他的世界只剩下一团翻滚的剧痛,精神海像被扔进了搅拌机,那些紊乱的精神力在强制疏导下尖叫着收缩、规整、被硬生生按回原本的轨道。他疼得意识模糊,手指在地面上抓挠出刺耳的声响,但后颈那只手稳得像一个铁钳,纹丝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十分钟,也可能一个小时。
当那只手终于松开的时候,裴野瘫在地上,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制服黏在身上,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着,喉间溢出的喘息又粗又碎,每一下都带着细微的颤音。
冷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半阖着眼,瞳孔涣散,汗水顺着额角滑进鬓发里。
陆谨言站起来,把那根细管重新收好。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裴野,视线扫过他泛红的眼角,扫过他咬破的嘴唇,扫过他抖个不停的指尖,最后落在那双仍然死死攥着床单边缘的手上。
“还打算反抗吗?”
裴野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动。喘息的幅度慢慢缓了下来,但那双攥着床单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指节被他自己攥得发白,骨节分明地凸起来。
好一会儿,他哑着嗓子笑了出来。
气音嘶嘶地漏过嘴唇,带着血沫的腥甜。他偏过头,把脸埋进床单里,声音闷闷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他妈……做梦。”
陆谨言看着他。
那只隼落回他的肩头,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然后合上了。房间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裴野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陆谨言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侧了侧头,余光扫过床上蜷缩着的裴野。
“明天同一时间。”
门关上了。
裴野把脸深深地埋进床单里,牙齿咬住了自己的手腕。喉间压着一声极轻的呜咽,但很快被他咽了回去。
明天……
—
第二次。
裴野被按在训练室的地板上,侧脸贴着冰冷的金属面,汗水和灰尘糊了半张脸。陆谨言单膝压住他的腰,针头扎进颈侧的时候他还在骂,骂得又脏又狠,把陆谨言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问候了个遍。
疏导开始十几秒后,他就骂不出来了。
剧烈的撕扯感从精神海深处炸开,他整个人弓起来,像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陆谨言的手稳稳压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上流动的淡金色光芒不断渗入他的精神壁垒。裴野咬着自己的手臂,硬生生把所有的呻吟都吞了回去,只在手臂上留下了一圈惨白的牙印。
结束后他趴在地上,张着嘴,喘着粗气,视线模糊地盯着地板上的一小滩汗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