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结契只需要一次。”
裴野把脸埋进胳膊里,嘶哑地笑了一声。
“……滚。”
—
第三次。
裴野这次学聪明了。他一看见陆谨言拿出那根金属细管,转身就往门口跑。白狼的虚影撞在训练室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门纹丝不动。他回头,看见陆谨言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根细管,表情连变都没变。
“这门是从外部锁定的。”
裴野的拳头砸在门板上,指节破了皮,渗出血珠。
然后陆谨言走过来,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拧,把他整个人反压在门上。针头扎入的瞬间,裴野闻到自己后颈涌出的血腥气,紧接着就是熟悉的、铺天盖地的剧痛。他的额头顶着冰冷的门板,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整个人在陆谨言的压制下剧烈颤抖,但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疏导结束,陆谨言松开他的时候,他顺着门板滑坐下去,后脑勺抵着金属面,胸口剧烈起伏。
陆谨言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结契以后,疏导可以温柔很多。”
裴野抬起眼睛看着他。眼角泛红,嘴唇被自己咬出了第二道口子,汗湿的碎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狼狈透了。但他还是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带着挑衅的笑。
“温柔?”他哑着嗓子,“你?”
陆谨言看了他三秒,站起来走了。
裴野靠在那里,等呼吸平复了,才慢慢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低低骂了一句。
—
第四次。
裴野的精神海暴动阈值跌破了百分之十。
那天早上他从床上醒来,发现自己半边身体麻得动不了,视野里全是跳动的暗色光斑。白狼缩在精神海的最深处,蜷成一团白色的虚影,连吼都吼不出来了。
陆谨言走进来的时候,他甚至没能从床上撑起来。
那根针扎进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力气骂了。疼痛还是那样剧烈,像有人拿着凿子一下一下敲他的颅骨,但他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仰面躺在床上,手指攥着床单,瞳孔失焦地看着天花板,任由那些金色的光流粗暴地翻搅他的精神海。
结束的时候他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就湿了一小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陆谨言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裴野的后颈露在领口外面,脊椎的骨节一节一节凸起来,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上面还残留着之前几次疏导留下的针眼,泛着淡青的淤痕。
“第四次。”陆谨言忽然说。
裴野的身体僵了一下。
“明天是第五次。然后第六次。第七次。”陆谨言把细管收进盒子里,声音平平,“你的精神海撑不了那么久。如果不结契,最多到第十次,你的精神壁垒就会彻底崩溃。到那时候,连我也救不回来。”
裴野没有抬头。他整个人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起伏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喘。
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
“那……就让它崩。”
陆谨言看着他蜷缩的背影,停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裴野开始记不清次数了。每一次都像是从精神海最深处被硬生生拽到水面,每一次都疼得他意识模糊、浑身痉挛,每一次结束后他都瘫在那里动弹不得,像一具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的破布偶。
但他一次都没有低过头。
陆谨言越来越沉默。每一次疏导结束后,他蹲在裴野面前,看着这个手指攥到发白的哨兵,他浑身湿透,嘴唇都咬烂了。陆谨言等着他说出那句话,但每一次裴野都只是喘着粗气抬起眼睛,用那种满是不甘和狠劲的视线瞪着他,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再来”或者“滚开”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只是偏过头,把脸藏进阴影里。
—
第八次。
那天裴野的精神海暴动阈值只有百分之六。他整个人烧得发烫,皮肤上渗出一层薄汗,嘴唇干裂,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来回摇摆。陆谨言走进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力气抬头去看。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他轻哼了一声。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轻。但那种哼声像是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细碎的颤。
陆谨言的手顿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