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导一如既往地剧烈。裴野在床上蜷成一团,手指攥着枕头边角,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又烫又碎,眼角泛着潮湿的薄红。他蜷在那里,任由那些疼痛把他一遍一遍地碾过去。
结束的时候他整个人软了下去,像个破布娃娃。
陆谨言坐在床边。
他看着裴野后背上那些被汗水浸透的制服褶皱,看着他不自觉蜷缩起来的脚趾,看着他攥着枕头却已经松了力的手指。沉默了很久,陆谨言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裴野后颈那些淤青的针眼。
裴野猛地一颤,像被烫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别碰我。”
陆谨言收回了手。
“结契之后,这些疼都不会再有。”
裴野不说话了。他的肩膀在细微地抖。过了很久,久到陆谨言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才从枕头里发出一个沙哑、含混的音节。
“……不。”
陆谨言站起来。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裴野蜷在那里,像一只把脑袋埋进雪里、假装自己消失了的白狼。
门关上的一瞬间,裴野终于把脸从枕头里翻了出来。
他仰面朝天,看着灰白色的天花板,眼角湿漉漉的,嘴唇上的口子结了新痂。他抬起一只手,用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笑。
“……就不。”
嗓音哑得不成样子,但尾音还是微微上扬。
—
第九次。
裴野被捆在了床上。是陆谨言捆的——他今天走进训练室的时候,手里没有拿着那根金属细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银色的金属匣,大概手掌大小,表面刻着塔台实验室的编号。
裴野靠在床头,看见那个匣子的瞬间,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他下意识想往后退,但手腕被两条黑色的束带固定在床栏上,脚踝也是。束带很软,但挣不开。
“塔台新研发的。”陆谨言把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支透明针剂,液体微微泛着淡粉色的光,“编号T-09,专为拒绝结契的高危哨兵设计。通过药物催化精神海的联结渴望,配合外部精神力引导,可以在不损伤精神壁垒的前提下强制完成首次结合。”
裴野的瞳孔缩了缩。
“我不——”
“已经上报塔台管理层批准了。”陆谨言抽出那支针剂,指尖轻轻弹了弹管壁,气泡缓缓上浮,“你的精神海撑不到第十次疏导。这是唯一的办法。”
裴野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他挣了一下手腕,束带纹丝不动。白狼从他身后炸出虚影,怒吼着朝陆谨言扑过去,但那只隼比它更快——琥珀色的眼睛骤然睁开,无形的精神力像一张网从头罩下来,白狼的虚影在半空中溃散成碎片,裴野的身体猛地一僵,后脑勺重重砸回枕头上。
针尖扎入肘窝静脉的时候,他只感觉到一点凉。
然后那管淡粉色的液体被缓缓推了进去。
药效发作得比任何一次疏导都快。最开始是热——从被注射的那条手臂开始,像是有一团火苗顺着血管烧遍全身,皮肤迅速升温,很快连呼出的气都烫得吓人。裴野的呼吸乱了,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但他的眼睛还在死死盯着陆谨言,里面是烧不尽的狠劲。
然后是痒。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从他精神海的最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着往外爬,想抓住什么,想缠住什么,想把自己整个嵌进另一个人的精神世界里。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束带摩擦着手腕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
“陆……谨言……”他压着嗓子挤出三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