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坐在三米外的椅子上。制服扣得整整齐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那只隼落在他肩头,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裴野在扭。
他知道自己在扭,但他控制不住。四肢像是脱离了他的掌控,大腿绞着床单,小腿胡乱蹬踹,每一次都带来一股细密的电流感,顺着脊柱窜上后脑,让他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哼声。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薄薄的白雾。汗水很快浸透了后颈的碎发,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里。
陆谨言看着他。
从那双攥着被子、指节泛红的手,到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他看了很久,肩上的隼偏了偏脑袋,仿佛也在审视猎物。
裴野忽然挣了一下束带。金属床栏发出哐的一声响,他的手腕被勒出了血痕,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了,整具身体都在剧烈地发抖,蜷成一团,嘴里溢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热……”
陆谨言一动不动。
裴野的精神海在疯狂地叫嚣。那个被药物催化出来的缺口越来越大,整个精神壁垒都在向内塌缩,所有暴走的精神力汇聚成同一个指令——找那个可以联结的人,永远不要分开。
可他离他那么远。
三米。像隔着一条银河。
裴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解开束带的。可能是陆谨言松的,也可能是他自己挣的——他意识模糊得像溺在水里,只知道要往那个方向爬。
他从床上翻下来,膝盖磕上地面的时候他甚至没感觉到疼。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跪了下去。
陆谨言没有起身。
裴野爬到了他的脚边,膝盖磨得发红。他仰起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光从背后打过来,陆谨言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只有那双眼睛亮着,像两颗沉在深水里的明珠。
“……陆谨言……”
裴野的嗓音哑透了。他伸出手,十指颤巍巍地搭上陆谨言的膝盖,掌心滚烫。他把额头抵上去,额头同样烫得吓人,抵着陆谨言的膝盖骨,整个人蜷在那里剧烈地发抖。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细碎的气音,“求你……疏导……你帮帮我……”
陆谨言没说话。那只隼从他肩头飞起,无声地盘旋了一圈,又落回去。他看着抵在自己膝上的裴野,瞳孔里的光沉了沉。
裴野等了几秒。十秒。三十秒。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的精神海在体内疯狂肆虐,身体的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他的手指死死抠着陆谨言的裤腿,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淌下来,落在深灰色的制服面料上,洇出深色的斑痕。
“……疏导……陆谨言……”
陆谨言站起来。裴野整个人没了支撑,往前一栽,额头撞上椅腿,闷哼一声。下一秒一只手拽着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裴野那些断裂的神经点被一根一根地接回去,精神海从碎裂到重组,从重组到彻底贯通,每一个连接点都被陆谨言的精神力填满,所有暴走的精神力在这一瞬间被接住、裹挟,融入到了另一片更庞大更稳定的精神海。
陆谨言的手臂撑在他身体两侧,低头看着他。裴野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嘴唇微微肿着,脖颈和锁骨上全是细密的薄汗。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精神海里一片安宁,那些暴动的、混乱的、碎裂了一整个月的神经连接,终于安安静静地躺在原位,被另一片精神海的潮水温柔地包裹着。
陆谨言支起身体,把散乱的制服重新拢好。扣子被扯掉了两颗,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走到桌边拿起那杯早就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肩上的隼轻轻叫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转向床的方向。
陆谨言也侧过头,看着床上呼吸均匀的裴野。
然后走过去,把被子拉起来,盖住了裴野露在外面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