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等陆谨言接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了个懒腰，站起来从陆谨言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视线终于没忍住，落在了陆谨言左侧腰侧那块深色的污渍上。

“你衣服脏了。”他说。

陆谨言低头看了一眼。“回来路上没来得及换。”

裴野哦了一声。脚步没动。他偏着脑袋，目光从那块污渍移到陆谨言泛白的嘴唇上，又移到他眼下的青黑上，最后移回那块污渍。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

“……那是血？”

陆谨言没否认。

裴野的眉头皱了一下。皱得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个弧度持续了两三秒，然后被他迅速松开。他转过身，面对陆谨言，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语气又恢复了平常懒洋洋的欠揍调子。

“首席大人亲自上阵打架了？稀罕。我还以为您就只是坐在指挥部里动动嘴皮子呢。”

陆谨言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看穿了他所有的故作姿态。他没有顺着这个话头去接，也没有进一步解释伤口的来由，只是淡淡地说：“你七天没做日常疏导。”

“你又不在。”

“所以你没做。”

裴野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又消下去。他别开视线，下巴绷了绷，然后像是终于受不了了似的，走过去一步，手指戳了戳陆谨言的腰侧。力道很轻，隔着制服面料戳了一下那块暗色的区域。

“这怎么弄的？”

陆谨言微微侧了侧身。倒不是躲，只是条件反射。“朔风有哨兵潜入了指挥营，近身的时候挨了一下。不深。”

“不深是多少？”

“你话变多了。”

裴野的手缩了回来。他往后退了半步，偏过头去，耳朵尖泛起了一点点不太明显的红。他清了清嗓子，声线硬邦邦的：“我这是怕我精神海又出事——要是你挂了谁给我疏导？你死战场上还得连累我一块儿。”

说完他转身走回沙发上坐下，重新捡起那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嚼得咔嚓响，眼睛瞪大看着电视屏幕，耳朵尖那点红却一直没退下去。

陆谨言站在原地。他看着梗着脖子啃苹果的裴野，忽然轻轻地勾了一下嘴角。弧度很小很小，几乎不算一个笑，但肩上的隼偏了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

“过来。”

裴野嚼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干嘛？”

“疏导。”陆谨言说，“七天没做，精神海该有淤堵了。趁我现在还撑得住，做完了我再处理伤口。”

裴野的背脊僵了两秒。然后他慢慢把苹果放下来，回头看了陆谨言一眼。还是那副没好气的表情，眼神有点飘。

“……你先处理伤口。”

陆谨言挑了挑眉。

裴野别过头去。“我是说——你那一身血腥味，渗到我精神海里我再暴动了，你负责吗？”

陆谨言没再说话。他转身朝浴室走去，经过裴野的时候，伸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很轻，像按一只不服管的白狼的脑袋。

裴野啪地把他的手打开了。

“少碰我。”

陆谨言走过去了。浴室门关上的时候，裴野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被啃得坑坑洼洼的苹果。他把它翻了个面，又翻了个面，最后啪地一声搁在茶几上，往沙发里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七天。”他自言自语，声音闷闷的，“就留我一个人。”

厨房阿姨送晚饭过来的时候，看见裴野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她没出声，轻手轻脚地把饭盒放下，转身要走的时候，听见裴野用很轻的声音问了一句。

“他腰上那个伤……真的不严重？”

阿姨愣了愣。“听随行的人说，是当时有个哨兵从背后偷袭，首席挡了一下。伤口确实不深，但是流了不少血。他从阵地上下来就让人赶紧开车往回赶了，一路都没处理，说是塔台这边有急事。”

裴野的眼睛没睁开。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

阿姨走了以后，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浴室紧闭的门。里面水声哗哗响着，隔着门板什么也看不见。他把饭盒打开，吃了两口，然后又放了回去。

等陆谨言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沙发上盘腿坐着一个人，面前摆着两盒饭。裴野抱着胳膊看着他，语气凶巴巴的。

“过来吃饭。吃完给我疏导。”

陆谨言看了他一眼。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下颌滑进领口里。他走过来在裴野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的时候，裴野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的腰侧。

纱布的轮廓从薄薄的布料下面隐约透出来。

裴野收回视线，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难吃。”他含含糊糊地说。

陆谨言没理他，夹了一筷子菜。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餐厅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筷子碰碗的轻响。裴野偷偷抬起眼看了对面的人一次——陆谨言的睫毛还湿着，微微垂下去，嘴唇上那些干裂的细纹还没消，脸色比走之前白了一点。

裴野低下头，把剩下的饭全塞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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