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点了下头：“明天继续练这个。另外，群体干扰的适应训练也从明天开始。”

“还要适应？你那精神噪音我上次试过了，不就是耳鸣吗——”

“你明天就知道了。”

—

第二天裴野才知道什么叫“不止耳鸣”。

陆谨言开始进行群体干扰的时候，训练室里的灯光都像变成了液体在流动。所有的声音都扭曲了，方向感被彻底打碎，裴野的精神海像被扔进了一个装满碎玻璃的滚筒里，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白狼在他的精神海里原地打转，烦躁地刨着爪子。

更可怕的是，他分不清哪些痛苦是自己的，哪些是陆谨言释放出来的。

“……你怎么忍心对自己人也——”

“你不是自己人。”陆谨言的声音隔着扭曲的精神噪音传过来，断断续续的，“你是我的优先保护对象。自己人和优先保护对象之间有区别。”

裴野蹲在地上抱着头，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有点抖。

“行……行。你说了算。”

到第七天，裴野终于能在群体干扰里站直身体了。虽然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但他还能睁着眼、还能迈步、还能勉强分辨陆谨言的位置。感官封闭状态也切换得越来越快，从最开始需要十几秒才能慢慢褪除所有精神通道，到后来三秒他就能把自己缩回最原始的状态，只依靠一双眼睛和一双耳朵作战。

傍晚训练结束，裴野躺在场地中央，浑身汗透，胸口剧烈地起伏。陆谨言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瓶新的水递过来。

裴野没接水。他偏过头看着陆谨言，喘着气，忽然问了一句。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真挂了，我封闭感官跑出来了，然后呢？”

陆谨言的手停在半空中。

裴野看着他，眼底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神色，但问出来的话很认真。“你死了，我就永远切不回正常模式了。我精神海里的神经连接点全是按你的精神力长的，你要是不在了，谁来给我接回去？”

训练室里安静了很久。应急灯的暖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陆谨言的侧脸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轮廓线。

他低下头，把水瓶放进裴野手里。指腹碰了碰他的指尖，微凉而干燥。

“所以我不会死。”

他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肩上的隼半合着眼，琥珀色的瞳仁在暖光里跟熔了两粒金似的。

“死了也得爬回来。你在这里，我走不远。”

门关上了。

裴野一个人躺在地板上，手心里攥着那瓶水，瓶壁冰凉。他仰面看着天花板，忽然把水瓶举起来贴在额头上，冰得他嘶了一声。

白狼在他精神海里翻了个身，尾巴尖卷了卷，终于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训练结束后。

裴野正蹲在浴室门口擦头发，毛巾搭在脖子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听见门铃响了两声。他探出头看了一眼，陆谨言已经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塔台通讯部的传令兵，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档案袋，封口处盖着红章。

陆谨言接过档案袋的时候，裴野听见传令兵低声说：“北境清缴令。塔台指挥部要求您三天内出发，带队清剿朔风残留在青藤关周边的三个游击小队。”

裴野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陆谨言拆开封口线，抽出里面的文件，扫了一遍，然后合上。

“知道了。”

他关了门，转过身，看见裴野站在浴室门口，毛巾半搭在肩上，湿漉漉的头发梢还在往下滴水，表情看起来还是漫不经心，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你要去北境了？”

“嗯。”

裴野把毛巾从肩上拽下来，随手扔到沙发上。他走过来两步，站定，下巴微微抬着。

“带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