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抬眼看着他。灯光打在裴野脸上，薄薄一件黑色背心贴着还没完全干透的皮肤，锁骨和肩膀的线条露在外面，下颌绷着一点倔强的弧度。

“你知道这次是实战。”陆谨言说。

“我知道。”

“你的感官封闭训练和群体干扰适应才练了不到两周。”

“练了九天。”裴野纠正他，“而且我能撑住。”

陆谨言没接话。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把档案袋里的文件重新抽出来，铺在桌面上。几张卫星地形图，三份敌情简报，一份人员配置清单。北境的地形在图上被红色标记圈出了好几个区域，都是贺云峥留下的残兵游勇，像几颗拔不干净的钉子钉在塔台的防线上。

裴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弯下腰也看着那张地图。他的肩膀几乎贴着陆谨言的肩，两个人的影子在桌面的灯光下交叠在一起。

“这三个点。”裴野伸出手，点了点图上的红圈，“青藤关北麓的密林里藏了一个小队，西边河谷里还有一个，剩下一个在关口东南方向的废弃哨站里。全是游击打法，打完就跑，塔台之前派去的两支队伍都没逮着他们。”

陆谨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裴野挑了挑眉：“怎么，我看了几天北境战报不行？”

“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每天去作战部开会的时候，我在你书房里翻到的。”裴野的语气理直气壮，“那些文件你又不锁抽屉里。”

陆谨言没有追究他擅自翻东西这件事。只是重新把视线落回地图上，沉吟了片刻。

“密林小队擅长伏击，河谷那边地形复杂容易走失。东南哨站反而是最好啃的一块——地势开阔，没遮掩，强攻就能拿下。但另外两个需要配合。”

“所以你需要我。”裴野蹲了下来，蹲在陆谨言的椅子旁边，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一只蹲在主人脚边等待出门指令的白狼。

“你训练了我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陆谨言低头看着他。他仰着脸，下颌上还有一道没消干净的淤青——前几天的训练里磕的。他的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晒痕，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抿着，一副“你不同意我就跟你耗到天亮”的架势。

陆谨言伸出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

“起来。蹲着像什么样子。”

裴野啪地打开他的手，站起来。“你同不同意？”

陆谨言把地图折起来，塞回档案袋里。他站起来，越过裴野朝卧室走了两步，然后在门边停下，偏了偏头。

“明天去作战部给你登记出勤名册。把个人信息报上去。”

裴野的眼睛亮了。

“后天出发。”陆谨言说，“今晚早点睡。明天还有最后一次实战模拟训练，做完就走。”

“没问题。”

“另外——”陆谨言侧过身看着他，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战场上如果链接被切断，你要在两秒内切入感官封闭，自己撤到安全位置等我重新建立链接。如果做不到——”

“我切就是了。”裴野打断他，“你教了九天，我练了九天。早刻进骨头里了。”

陆谨言看了他几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里有没有水分。然后他点了下头，转身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之后，裴野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指尖微微蜷了蜷。白狼从他精神海里探出半个脑袋，尾巴不安分地摇了摇。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后天。

—

第二天晚上的实战模拟训练，陆谨言把环境参数都调到了北境的实际数据。湿度、气温、风力、能见度，全部模拟青藤关外那片密林的真实条件。训练室的光源调暗，感应板投射出密密麻麻的虚拟树影和移动靶标。

裴野站在那片模拟密林中央，脚下是虚拟的腐殖土触感，头顶是透过树冠缝隙斜洒下的冷蓝色模拟月光。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

“准备好了？”

陆谨言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他站在训练室外面的操控台前，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裴野。

裴野睁开眼，嘴角勾了一下。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