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通道里那股震颤变强了。陆谨言的精神信号从远处压过来,短而急促:“被发现了。正在撤。”
裴野已经跑了起来。他沿着溪谷的边缘往东南方向疾奔,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石头上溅起水花,白狼的虚影在他身侧扩展开来,獠牙外露,鬃毛炸起。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知道陆谨言在哪个方向。结契通道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密林深处延伸出来,指向东南的某处高空。他顺着那根线的牵引跑出了溪谷,翻上一道低矮的土坡,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密林边缘的开阔地上空,隼正在急速下降。
它的速度极快,双翅半收,像一颗陨石从天幕上坠落。身后跟着两枚暗红色的光弹,间距很近,一发擦着它的尾羽掠过去,击中了下方的树冠,轰然炸开一团烈焰。隼在火光中侧身翻转,避开了第二发,然后朝着裴野所在的方向俯冲下来。
裴野站在土坡顶上,仰头看着那团灰色的影子越来越近。精神通道里的信号从震颤变为尖锐的绷紧,他能感知到陆谨言的精神力正在快速回收——隼正在归位,所有的精神力都在收缩汇入通道的另一端。
隼落下来的前一刻,一枚光弹从密林深处追了出来,轨迹比之前两发更刁钻,直直地朝俯冲的最后一段路线拦截。
裴野把白狼放了出去。
白狼的虚影腾空而起,鬃毛在晨风中翻涌成一片白色的浪。它没有实体,无法拦截精神力弹丸,但它爆发出了高强度的精神吼——声浪精准撞在那枚光弹的前端,弹头的飞行轨迹被震偏了几寸。
足够了。隼侧着翅膀从那道偏开的弹道边缘滑过,双爪落地的时候在地上踉跄了一步,然后迅速化为一团灰色的光雾融入了结契通道。
裴野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见一个人影从密林边缘的阴影里追了出来。
那人的速度很快,全身裹着暗绿色的伪装斗篷,脸上蒙着半截面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他从树林的暗处闪出来的时候手里甩出一柄短刃,刀刃上泛着淡紫色的光,是精神力附着的痕迹。
裴野侧身躲开了那一刃。刀锋擦着他的肩头过去,他反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膝盖顶出去,但那人灵活得像一条蛇,旋身卸了力道,另一只手从斗篷下面又抽出一把短刃朝裴野的腰侧刺来。
“裴野,别缠斗,撤。”陆谨言的声音从精神通道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裴野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往外拧,膝盖再次顶出去逼退对方半步,然后他松手、后撤、转身就跑。那人在他身后追了两步,但裴野的速度太快了,几个起落已经翻过了土坡,消失在溪谷的阴影里。
暗刃没有再追上来。裴野跑出去大约两百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那个暗绿色的影子站在土坡顶上望了他片刻,然后退了回去。
他蹲在溪谷的乱石堆里大口喘气,单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被刀锋擦过的肩头。作战服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浅浅的血痕。不深。
他从乱石堆里直起身,往镇上跑。
—
回到青岩镇指挥所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裴野推开门,看见陆谨言站在桌前,战术夹克脱了挂在椅背上,里面的黑色打底衫后背湿了一小片。他正拿一块湿毛巾擦脸上的灰,听见门响侧过头来。
视线第一秒落在了裴野脸上,第二秒落在了他肩头的那道破口上。
陆谨言把毛巾放在桌上,走过来。他没说话,直接掀开了裴野肩头的破口看里面的伤。裴野被他捏着肩膀检查的动作有点不自在,偏了偏头。
“就破了一层皮,没什么事。那个暗处出来的家伙还挺能打——你高空侦察有什么收获?”
陆谨言检查完伤口确认没有大碍,松开手,走回桌前。他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
“贺兰的屏蔽场覆盖了大约两平方公里的密林核心区域。我绕了三圈,找到了三处异常的能量流动点。”他的笔尖点在地图上的三个位置,“这些位置的能量屏障比其他区域薄大约三成,呈放射状向外延伸,说明下方可能有预设的通道出口。但我不确定哪一条是他真正打算用的。”
裴野凑过去看那三个红圈,指着离密林北侧最近的一个:“这条离最近的补给路线最近。”
“也可能是假出口。他在那里布置了一个暗哨——就是追你的那个人。”
“那人是贺兰的人?”
“应该是他的亲卫,精神力等级不低。我收隼之前感应到了他的精神力波动,A级以上。”陆谨言把笔放下,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看着地图,“他提前安排了哨兵巡逻屏蔽场边界,说明他确实没有打算久留。我们要赶在他转移之前动手。”
裴野站在对面,看着陆谨言俯身看地图的姿势。他的头发还没干透,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灰痕,肩胛骨的轮廓从打底衫的布料下隐约透出来。
“你想怎么打?”
陆谨言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带主力从正面包围突入,撕开屏蔽场的缺口吸引他的注意。我带一组人从外围绕到这三个异常点的位置,找到他真正用的那条通道,在那里堵他。”
“我带正面?”
“正面需要最强的战斗力,你把所有人都拖住,他才会放心使用通道。”陆谨言的声音平稳,“我这边只要堵住了他的退路,他在屏蔽场内部就是死局。”
裴野沉默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嘴角翘得很高,眼睛一闪一闪。
“行。正面我包了。你那边别让人堵了。”
“不会。”
裴野伸出手。他不知道为什么要伸出手,但那个动作很自然地发生了——他把掌心伸向陆谨言,像某种不需要语言的约定。陆谨言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掌,停了一瞬,然后抬手在他掌心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