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不大。

“明天凌晨，同时动手。”陆谨言说，“天亮之前解决。”

裴野收回手，把那只掌心攥了一下，插进裤兜。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陆谨言已经重新低头在看地图了。笔尖在新的标记点上停留，眉间的褶痕比之前浅了一些。隼的精神虚影从他肩头缓缓展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养精蓄锐。

裴野推开门走了出去。廊道尽头的天光泛着青蓝色的冷调，镇上的公鸡开始叫了。他仰头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白狼在他精神海里站起来，抖了抖毛，脖颈高昂，爪子按在精神海的地面上踩了踩，像在准备一场盛大的奔袭。

—

凌晨四点，天光未亮。

裴野蹲在密林北侧边缘的一片矮灌木丛后面，隔着大约三百米宽的林间空地，能隐约看见密林深处那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波纹——贺兰的精神力屏蔽场，像一层透明的薄膜罩在树冠之间，雾蒙蒙的。

他攥了攥拳头，松开，又攥了攥。白狼在他的精神海里蹲坐着，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

精神通道里传来陆谨言的声音：“就位了。”

“我也就位了。”裴野压着嗓子回了一句，“你那边的通道口确认了是哪条吗？”

“北侧那条。贺兰在那里的屏蔽场在十分钟前开始加速衰减，能量流动方向指向北偏西的谷地。他在那个位置预留了运输车，大概率会从那里撤。”

“那我这边直接撕开口子？”

“等我信号。”

裴野舔了舔嘴唇，把视线重新投向前方那片淡金色的波纹。白狼从蹲坐变为站立，肩胛的肌肉微微隆起，喉间压着一声极低的呜噜。

精神通道里那根线轻轻颤了一下。信号来了，短促而干脆——

“动手。”

裴野冲了出去。

白狼比他更快。雪白的虚影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撞上了屏蔽场的薄膜，精神吼在接触面上炸开一片震荡波。淡金色的屏障表面剧烈地波动起来，一圈一圈的涟漪向外扩散，然后某个点开始龟裂，裂缝迅速蔓延，最终撕开了一道两米多宽的豁口。

裴野从那个豁口里钻了进去。身后跟着四组哨兵，火力全开。枪声混杂着精神力冲击的爆鸣声，瞬间撕裂了密林的寂静。

贺兰留在屏蔽场内部的守军显然没有预料到正面的突破会如此猛。裴野冲进核心区域的时候，第一波防御阵地上只有不到二十人，仓促举枪还击的姿势里带着明显的慌乱。白狼掠过前排三人，精神吼震得他们抱头跪地，裴野随后切入，拳脚并用，不到三十秒就把第一道防御线打穿了大半。

“报告，正面已经突破第一层防线！”通信兵在后面喊，“敌军防御阵型正在后缩！”

裴野踹开一个挡路的翻倒铁架，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支步枪，朝前方连开数枪压制火力，随后侧身在树后喘了口气，没几秒就继续往前突进。

与此同时，密林北偏西的谷地中，陆谨言带着六个人埋伏在通道出口两侧的斜坡上。

他俯身在乱石后面，隼蹲在肩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下方那条被落叶覆盖的土路。路面宽约三米，两侧的灌木有明显被修剪过的痕迹，泥土里有新鲜的车辙印，方向朝着谷地外的公路延伸。

“来了。”他低声说。

声音落下的瞬间，谷地南侧的树丛里传来脚步声。先是两三个穿着暗绿色斗篷的身影快速从林间闪出，步伐轻捷，朝谷地边缘的车辆方向移动。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大约二十多人鱼贯而出。

陆谨言没有动。他盯着那些人经过他下方，数着人数，辨认着队形。精神感应扫过那一列快速移动的身影。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怎么，里面没有贺兰？”身后的副手压低了声音问。

陆谨言的舌尖抵了一下上颚，视线还在那列队伍上快速扫视。没有。一个高阶向导的精神力波动都没有。贺兰那种级别的向导精神力特征非常鲜明，像一块烧红的铁丢进雪地里，不可能感应不到。

但他确实不在队伍里。

陆谨言几乎在同一瞬间想通了。他霍然起身，隼从他肩头展翅腾空，精神通道里的信号猛然收紧，变成一道尖锐的预警刺向裴野的精神海。

“裴野——贺兰不在撤离队伍里。他在里面。他根本就没打算从通道走——”

信号送出去的同一秒，裴野那边的精神通道突然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