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根绷紧的弦被人从中间一刀斩断，干净利落，毫无预兆。陆谨言的精神力在通道断裂的瞬间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壁垒——冰冷、坚硬、带着强烈的排斥力，把他所有试图延伸过去的触角全都弹了回来。
精神链接被切断了。
隼在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双翅猛然张开。陆谨言站在原地，下颌绷紧成一条锋利的线，余光扫过谷地下方那些正在快速移动的贺兰残部。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下面那波人你们处理，不要让他们跑了。我去接应裴野。”
他没等回应，转身朝着密林深处奔去。
裴野倒在湿漉漉的腐殖质地面上，后脑勺撞上了某棵树的根部，震得他眼前发白。
他来不及感知疼痛。精神海里骤然出现的空白让他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提出来扔进了沙漠——那些他一直依赖的过滤、预警、协同，全都消失了。陆谨言留下的痕迹还在精神壁垒上残存着，但新的接入被一道冰冷的外力牢牢锁死了。
感官封闭。
他几乎是本能地切了进去。所有的精神通道在零点几秒内逐一关闭，白狼的虚影从身侧迅速缩小、退回精神海深处、蜷成一团入睡般沉寂。裴野的五感被削去了大半，从精神超感骤然压缩为纯粹的视觉和听觉，林间所有的气息、所有的微气流变化、所有的预判都从感知中消失了。
他重新睁开眼睛。视线恢复了清晰——没有精神力的加持，他的肉眼依旧敏锐。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指碰到了湿冷的泥土，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
密林中央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淡灰色的斗篷没系扣子，敞着穿，里面的制服是朔风军团的深蓝配色。没有蒙面，露出一张大约三十出头的脸，下颌削瘦，颧骨偏高，眼睛狭长，瞳色很浅。他站在离裴野大约十米的地方，斗篷的下摆被风轻轻吹动，一只手垂在身侧，指间捏着一枚金色的精神力增幅器。
他正在看裴野。
那目光好奇而专注，像一个考古学家刚挖出了一件意想不到的文物。他偏了偏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用带着北境口音的低哑嗓音说了一句。
“有趣。”
裴野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虽然没了精神力的辅助，但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本能地调整到战斗姿态。
他盯着眼前这个人，确认了一件事——他完全感知不到对方的精神力强度。感官封闭之后他所有精神层面的感知都切断了，但就算在切断之前，那短暂的空白里他也没能捕捉到对方的准确等级。
这人的精神屏蔽术，比他预想的强。
贺兰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停在离裴野大约五六米的位置，那双浅色的眼睛把裴野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回头。
“塔台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SSS级哨兵？”他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聊一件闲事，“我还以为那帮老古板只会把高级哨兵锁在塔里当宝贝，舍不得放出来打仗呢。”
裴野没有接话。他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感官封闭的寂静中，他只能依赖最原始的感知来判断对方的意图。他的右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匕首，但贺兰的目光在他动手之前就落在了那个动作上，笑意加深了几分。
“别急着打。”贺兰把指间那枚金色增幅器转了半圈，“我本来应该直接走的。但你冲进来的样子太好看了——白狼，对吧？精神体是白狼的SSS级哨兵，我在北境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裴野感觉到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贺兰的方向涌过来——虽然感官封闭让他切断了被入侵的可能性，但他依然能感知到那股力量撞在他壁垒外面时的挤压感。那人正在尝试强行嵌入他的精神海。
裴野的身体绷紧了。白狼在精神海深处猛地睁开眼，但它无法出来，感官封闭的屏障把它和裴野的主动意识隔开了。贺兰的精神力在外面撞击着他最后的精神壁垒，一次、两次、三次，像有人拿钝器在敲他的颅骨内侧。
但忽然，那股力量停住了。
贺兰的表情变了。那双浅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瞬，然后重新展开，但这一次的笑意里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惊讶、警惕、还有一丝被挫伤了的骄傲。
“你的精神海已经被人占过了。”他说，嗓音低了几度，“是谁——？”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盯着裴野的脸，像在咀嚼什么细碎的信息碎片，瞳孔缓慢地收缩了一下。
“……陆谨言。塔台的首席向导。”他把那个名字念出来的时候尾音压得很沉，“呵，我就说谁能在SSS级哨兵的精神海里留下这么完整的印记——等级比我高。有意思。”
裴野在他说出“陆谨言”三个字的瞬间，脚尖往前迈了半步。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匕首柄，但他没有动——他在等。等一个时机。而那个时机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一股庞大而尖锐的精神力从密林北侧的方向猛然爆发，精准地穿透了贺兰外围的精神屏障撞进了这片空地。群体干扰——裴野熟悉那种感觉，熟悉的频率、熟悉的震荡幅度、熟悉的压迫和混乱。四面八方涌来的精神噪音把贺兰身后那些正在聚拢的随从猛地掀翻了几个，剩下的也捂住耳朵踉跄后退。
贺兰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精神力在被干扰波及的瞬间出现了波动，而那层笼罩着裴野精神壁垒的外力也随之松动。
裴野抓住了那一瞬。
他从感官封闭的状态中弹出来，所有精神通道同时打开，白狼像一头被镇压已久的凶兽，咆哮着，撕裂精神海的屏障冲了出来。裴野的匕首拔出来了，身体压得很低，一步跨过五米的距离欺到了贺兰身前，刀刃从下往上撩——
贺兰侧身避开了。他的速度很快，斗篷下摆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但身体毫发无伤。他往后连退三步，稳住身形的同时抬起手，金色的增幅器爆出一道刺目的白光，逼退了白狼的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