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
“好哨兵。”他对着裴野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夸奖一块打磨得极好的兵器,“可惜跟了陆谨言。”
他转身就走,斗篷在风中翻卷成深蓝色的弧形。那几个还站着的随从迅速聚拢到他身侧,朝着密林深处快速撤退。裴野想追,但白狼前扑的方向被那道白光干扰了一瞬,等他稳住身形要追上去的时候,贺兰一行人已经消失在了树影深处。
他停在原地喘着粗气。匕首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精神海重新被陆谨言的那道通道接上了,温热的精神力顺着通道涌进来,替他清洗了残存的震荡和淤堵。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急促而稳。
裴野转过身,看见陆谨言从林间跑出来。战术夹克的拉链被风吹开了,领口歪着,额前的头发被雾气打湿了黏在皮肤上。隼在他肩头半张着翅膀,琥珀色的眼睛还亮着未褪的金光。
陆谨言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视线越过他看了一眼贺兰消失的方向,然后落回裴野脸上。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着,目光在裴野身上迅速扫了一遍——脸、脖子、肩膀、腰腹、腿——确认没有严重伤势之后,才松了口气。
裴野看着他赶来的样子,忽然咧嘴笑了一声。
“跑得挺快。”
“精神链接被切断了。”
“我切了感官封闭。他打不进来。”裴野把匕首插回腰间的鞘里,偏了偏头,“不过你说得对,他是个疯子。明明可以直接走的,非要进来看看我,还要试试能不能撬你的墙角。”
陆谨言的眉梢动了一下,他没接话,走近了一步,伸出手按住了裴野的后颈。掌心温热,指腹贴着他颈后的皮肤,精神力顺着那个接触点涌入,细细地替他的精神海做了一次快速检查。
裴野没有躲,站在原地,微微侧着头,任由那只手按着。
“他走了?”
“走了。他带着人从西侧撤了,我没追上。”裴野顿了顿,补了一句,“他认出你了,说——等级比他高。”
陆谨言的手指在裴野的后颈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退后半步,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让他走吧。”他侧过身,看了一眼密林北侧的方向,谷地那边传来零星的枪声,正在渐渐平息,“下面那波人也处理完了。这场清剿,到此为止。”
他又看了裴野一眼,伸手把裴野歪了的领口正了正,动作很随意。
“走吧,回去了。”
裴野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穿过晨雾弥漫的林间空地,白狼的虚影在他身侧轻轻晃着尾巴尖,隼落在陆谨言肩头半阖着眼。天色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头顶树冠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变成了浅金色。
裴野走了几步,偏过头,看了一眼陆谨言的侧脸。晨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陆谨言。”
“嗯。”
“你说他刚才要是强行跟我连上了——”
“他不会成功的。”
“你怎么知道?”
陆谨言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静。他说:“他等级不够。”
裴野噎了一下,然后别开脸去,快步走了两步又慢下来。白狼在他精神海里翻了个身,尾巴高高翘着,他清了清嗓子。
“行吧。你厉害。”
陆谨言没接话。但他走路的节奏微微慢了一点,不动声色地让自己和裴野并肩的距离缩短了半寸。
光透过林间的缝隙,落在两道并肩前行的影子上,绵长而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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