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降落在塔台顶层停机坪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裴野从机舱里跳出来,脚踩上熟悉的地面,迎着塔台顶楼灌下来的风狠狠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他眯着眼看了会儿头顶灰蓝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这儿舒服。”他感慨了一句,转头看向正在舱门口跟后勤交接装备的陆谨言,“北境那破林子,湿气重得我一整夜没睡好。”
陆谨言把数据板递还给后勤兵,朝他走了过来。制服上还沾着北境带回来的灰,领口微敞,脸色比出发前清减了一些,但精神还算好。
“你先回住处。”他说,“我去开北境的总结会,天黑前回来。”
裴野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陆谨言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审视,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朝塔台办公区的方向走去。
裴野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住处晃。
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在床上躺了十五分钟,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目光落在窗外塔台内部交错纵横的空中走廊上,看见下面训练场的方向有人在跑动。
他换了身训练服出了门。
塔台下午的日常跟走之前没什么两样。训练区里有人在练体能,食堂方向飘来饭菜香,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士兵和工作人员穿梭来去。裴野在训练区外围转了一圈,看见几个熟面孔在器械区练力量,对方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客气地点了点头。
裴野也点头,继续往里走。
他走到了塔台中层的休闲区。那里有个小型的娱乐室,几台游戏机和一张台球桌,还有自动贩卖机。裴野刚在北境啃了快一周的压缩饼干和能量棒,看见贩卖机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眼睛都亮了。
他刷了身份卡,买了一堆薯片、肉干和碳酸饮料,抱了个满怀,坐在休闲区的沙发上大吃特吃。吃到第三包薯片的时候,门口走进来几个人,是塔台后勤部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人手里端着一摞文件箱,另一人推着个小推车,上面堆着几箱设备。
裴野嚼着薯片看他们搬东西。几个人合力把设备箱摞到墙角,那摞箱子摇摇晃晃的,最顶上那个没放稳,在搬运过程中被什么勾了一下,箱子翻倒下来,里面的东西哗啦撒了一地——是某间办公室预定的一批新通讯器,连着包装盒散了一地。
“哎哟——”推车那人赶紧蹲下去捡。
裴野也蹲下去了。不是去帮忙,是凑近了看热闹。他顺手捡起一个通讯器包装盒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拆开了,把里面的通讯器举到耳边听了听,然后又放回去。
他帮忙——或者说自认为在帮忙——把散落的盒子一个一个垒回小推车上。但他垒的方式很有个人风格:不是整齐码放,是随手往上扔,垒到第四个的时候那摞盒子又歪了,两个盒子滚下来砸在推车人的脚背上。
“裴哨兵,您、您放着我来——”
“我来我来。”裴野挥挥手,一个跨步绕过那人去够远处的一个盒子,脚下踩到了散落在地的包装纸,往前一滑,手肘撞上了墙角那摞设备箱——嘭的一声,最上层那个箱子又被撞翻了。
这一次摔得比刚才还惨,箱子侧面开了口,里面的线缆和设备零件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推车人:“……”
裴野站在满地狼藉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堆滚得到处都是的零件,一脸“怎么就成这样了”的困惑。
“这个……我赔。”
他蹲下去开始捡零件。但他捡的速度慢,往回收的速度更慢,一边捡一边顺手研究那些线缆的接口和设备的构造,偶尔发出一声“哦这玩意儿还挺有意思”的嘀咕。
等他差不多把地上的零件都归拢到盒子里的时候,休闲区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重,但步伐很稳。裴野正在把最后一根线缆塞回箱子侧面,头也没抬地说:“我马上弄完了——”
然后他后颈一凉。
熟悉的手指按上了他的后颈,精准地按在了那个神经节点上。裴野整个人的动作僵住了,蹲在原地保持着塞线缆的姿势,喉结上下滚了滚。
“……”
陆谨言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低低的,没什么起伏,但裴野已经学会了听那底下的冰碴子:“我开会开了三个小时。你在这边拆了一个小时塔台的通讯器材?”
“我没有拆——”裴野直起腰,转过去看他。陆谨言还穿着开会的制服,别着首席徽章,显然是出了会议室就直接过来了。“我就是……路过,帮忙。”
“帮忙?”
陆谨言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摞明显被二次折腾过的设备箱,又移到推车人那张欲哭无泪的脸。
“你知不知道后勤部下个月要重新盘点通讯器材库存?”
裴野:“……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陆谨言松开他的后颈,收回手,“起来,跟我走。”
裴野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蹲得有点麻,踉跄了一步。他跟在陆谨言身后出了休闲区,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推车人——对方正一脸劫后余生地捂着胸口。
裴野追上陆谨言的脚步:“我真就帮了帮忙。”
“嗯。”
“那箱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