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太阳神手中的光源升起,陈兮看清了,十数条隐线织成细密的网,从两侧迅速朝她拢来。
说时迟那时快,陈兮运起斧子,将炁凝聚在锋刃上,形成极薄极锋利的一片。
隐线的把戏她对付过,用她手里刃都钝了的斧子硬砍肯定是不成的,得以利器破之。
瞬间将炁打磨成薄刃得废她些功夫,但只能如此了。
刷——
炁刃在空中划过形成亮眼的弧光,绷紧的隐线没了勾连,软塌下来,无力地飘落。
而在陈兮收势喘息的刹那,一个人影从她头顶飞过,手里扯着什么,一个翻身后用力盖下。
黑衣人被完全遮住的脸庞浮出阴恻恻的狞笑。
这才是重头戏。
渔网般细密的隐线在陈兮头顶坠下,她决来不及反应。
网下的女子预料到一般,在收势的同时借力将斧头向空中一掷,减缓了网下坠的力道,而她本人借着空当,仰身滑铲,在网接近她鼻尖的最后一刻逃出生天。
“山鬼”察觉偷袭的引线人,趁他在空中身形不稳,躲闪不及,一箭射中他的肩膀。
来不及躲闪的同伙在打斗间已经化为一堆碎肉,鲜血淌在地上,顷刻间便被土壤吸干。
陈兮起身,冷眼看向三位幸存者,大拇指朝下比了个手势。
三人已经彻底暴露,成为“九歌”与陈兮的囊中之物。
片刻后,陈兮提着带血的斧子,抬头望向传出厮杀声的山顶。
一个人影踩着土石流而下,身法潇洒如云鹤,接近地面时飞身落在她跟前。
陈兮转身避让,顺便抹干净侧脸飞溅上的血迹,她杀红了眼的模样实在算不上体面。
王也起身,正想环顾一圈看看情况,忽然被陈兮打断。
“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害,这有……啥?”
谁知道场面比他想象得更加惨烈,尤其是那两堆看不出人形的块儿。
王也按住胸口,强忍住呕吐的欲望,惨白着脸问陈兮:“是准备人肉BBQ吗,切这么碎?”
陈兮苦笑道:“.....您真幽默。”
什么幽默?这明明是死撑!王也自问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血腥的案发现场。
他抬眼看着“始作俑者”,脸颊上有道细细的血痕,白净的底色上还溅了血点子,可以看出来被擦试过,但有的已经干了,顽强地留在那张漂亮脸蛋儿上,平添几分妖艳。
黑色紧身上衣的手臂肩膀处被利器割开,即使在暗淡月光下能隐隐看见,露出的皮肤上,伤口血红刺目。
王也想走得近些,脚步刚迈开,却被陈兮厉声叫住:“等等。”
只见她提着斧子蹲下,将带血的那面悬在王也小腿前方。
正当王也一脑门问号时,一段长线在血液的洇染下显形,一端在不远处的树干上钉着的暗器上坠着,一端捏在王也脚边尸体的手中。
陈兮拿斧头刃在血线上研磨了几下,线才断裂,飘落在地上。
王也心有余悸地收回腿,心叹这种杀人见血的战场上真是半点马虎不得,他只是因为反胃带来的片刻失神,差点要了他半截小腿。
“你的伤和那两...堆人,就是这玩意弄得?”
“这是隐线,黑夜里很难看见。”陈兮还半蹲在地上,抬头望着她的援兵:他们狠起来对自己人都不留余地。”
“昂,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困他们一会儿费老鼻子劲了。”
王也指指头顶山崖:“不出一分钟就该下来了,陈老板,怎么说?”
话音未落,上方传来土石崩裂的巨响,零星的碎石从山顶落下,王也设下的屏障已经被攻破。
本就朦胧的月弯被云层掩蔽,山雨欲来。
“靠近我。”
脚踏地瞬间,王也为中心的奇门局展开,四盘在他的拨动下快速旋转。
身在局中,陈兮感受到脚边细微的风,忽然心悸,手臂上常起疹子的一块皮肤似乎痒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正常。
那块皮肤正好在割伤处,因此反应更加明显。
她一般春天才会出现这种症状,可现在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秋天。
或许是错觉也未可知?可她没有放过这个细节,身经百战之人野兽般灵敏的直觉让她隐约感到,周遭的环境在变。
陈兮所修独门内功活泼灵动,不为定式所拘,又能依托节气变化,发挥最大效用。
这次,她将炁凝聚下丹田,放大感知。
回想王也在罗天大醮上惊世骇俗的一战,陈兮之前没看太懂,这会身在其中,才琢磨出点不同寻常的味儿来。
术士对决,用的都是奇门局,凭什么他王也能棋高一着,赢了出身武侯世家的诸葛青?
陈兮小心避开伤口,低头挠了挠手臂,忽而想到:如果世间约定俗成的东西,突然能被人为改变了,会怎样?
就像现在正在被拨动的四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