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忽然泛起酸楚,陈兮深吸一口气,在瞬间把满心的委屈咽了回去,一同收敛的还有眼里的无措。
她一般不会让情绪在身上停留太久。
看了看脚边洒落的牛奶,这会已经凉透了,只在地上留下一滩惨白的污渍。
陈兮蹲下身子,捡起摔变形的纸杯,扔进手边的垃圾桶。
起身的时候头有点晕,后腰也隐隐作痛,陈兮扶着那根险些被锤了的电线杆子,低头缓了一会,她觉得自己这个虚透样子,肯定是背后这顶无形的黑锅给压的。
关于王也刚才的反应,她除了有一点点的失落外,反而更多的是释然。
但如果背下这口黑锅,就能让她古道热肠的王道长少操些心,她也认了。
想到这儿,陈兮撑着身子站直,开始往回走。
来的时候还是俩人,走的时候就剩她自己。
整条街都是空的,换句话说,都是她一个人的,她像孩提时代那样,不顾形象地,调皮地踢了一脚被秋风吹到路边的叶子。
叶片哗啦哗啦飞到半空又落下,像蝴蝶,陈兮笑了,脚尖又勾起下一堆“蝴蝶”。
她很擅长自己和自己玩,像从前无数个放学路上。
“陈兮,要一起走吗?”记忆中的女孩样子已经模糊,伸出友好的小手。
小陈同学攥紧了书包带子,眼里期待的光亮起又熄灭,她低头踢着脚边掉落的红果子,摇摇头:“不了,我有事情要做。”
“做什么?”
“……踢果子。”
女孩看了看果子,看了看她,嘟囔了句“什么嘛”,蹦跶着去找其他小伙伴了。
小陈同学目送着女孩的离去,小声说:“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走呀,可这样的话,你们也会遇到危险。”
陈兮难得想起以前的事,思绪走马灯似的回放,那些或者平淡或者哀伤的片段短暂地占据了她的脑子,以至于在走过街角的瞬间,她才发现阴影里站了个人。
寒意瞬间从脊梁骨窜到头顶,蔓延到四肢百骸。
太大意了。
陈兮皱着眉运炁,她没空反思自己,只是本着先发制人,以最快的速度起势,冲着黑影一掌劈了过去。
一掌的劲力霸道,又如刀锋,即使交手瞬间被对方隔空粘住,却仍在被陈兮的炁向前推进,逼近对方的躯干。
那人见硬接不成,只得短暂将力气化到身侧,连带着那掌风的主人。
身形交错的瞬间,二人对视一眼,他清楚地看见平日里秋水般的目光结上冷冽的冰,紧皱的眉头锁着杀意。
然后,他更清楚地看见,那股子杀意在她认出太极劲之后,烟一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疑问和呼之欲出的喜悦。
接着,她收了劲,因为力势过沉而一个趔趄歪倒在地上,清清泠泠的声线里带着十足的无奈:
“老王,你一定要以这种方式出现吗?”
王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疏朗的眉目在灯影下显得更深邃,含笑的眼望向地上揉着腰的女孩。
他向她伸出手:
“小陈,是谁不分青红皂白先动手的?”
陈兮顺着他说了下去:“习惯了,理解下,今天没带家伙,只能用手了,下回给你试试刀子。”
长辈们都说他贫嘴,王也觉得,这姑娘比他也不遑多让。
又是一阵冷风,刮得王也脸疼。
唉,其实这会儿他应该已经到屋了来着。
只是当时走到拐角后,发现陈兮没跟上,就悄摸摸搂了那么一眼。
这一眼就心软了。
长街一侧黑黢黢的,就路灯下投着点亮光,光里的姑娘孤零零地收拾着地上的垃圾,吃力地站起来,身形不稳地往电线杆上靠。
他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她还来着事儿呢。
现在姑娘冰凉的小手正攥在他的大手里,王也毫不费力地给她从地上提起来,像提起一只轻巧的猫儿。
“猫儿”脸上堆着笑,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他:“不生气啦?”
乖乖,他哪还有气?
他只是趁着离开的功夫,稍微那么换位思考了一下——小陈能有什么坏心思,只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很久没人关心过她了,想球球关注而已。
她、有、什、么、错!
掌心传来冰凉的温度,一时半会应该捂不热了。
唉,这双手啊,揍人那么狠,握着却这么凉。
王道长本着关爱“留守儿童”的原则,十分坦荡地紧了紧那只手,揣进兜里,侧着头,对一脸受宠若惊的“儿童”说:
“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