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就这么牵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

王也说起了武当山上的日子。

早起会忙些，得跟着他师父练功，刚柔并济的太极劲力一推一拉间，便是两个时辰的光景。

午后会闲点，他常常在偏殿的回廊小憩，醒了就枕着手臂，看檐角的光影一寸一寸地挪。

傍晚时分，他喜欢爬到后山顶的平石上，蹲在歪脖松树下看晚霞烧遍群峰。

等日落西山，他就在好心师弟的呼唤声里，闻着饭菜香慢悠悠晃进饭堂。

他说小陈呐，武当山上的花草树木都很好，人也很好，温和敦厚的太师爷一直记得你，山上的同门也和善极了，在那里你不用担惊受怕，没有人会欺负你孤立你，他们会像关照我一样关照你。

所以，你当真不想去看看吗？

这样你可以就待在那方净土，等甲申平息，尘埃落定，再出来过安安稳稳的小日子。

她反问：

王道长，山中岁月那样静好，你为什么偏偏要下山，投身这乱局呢？

他想了想，说他只是放心不下这个乱糟糟的世道，和乱世里苦苦挣扎的小人儿。

她的眼睛笑成了月牙，说你是哪个神仙托生的，竟如此心怀天下。

他摇头说他哪里算得了神仙，只是个爱管闲事的热心市民罢了。

“话说回来，铁了心不去武当山里猫着了？”

王也认真道：“我本来想着哪都通算专业机构，护你一时没问题。但长久看来... ...“

他摩挲着口袋里的窃听器，继续道：“你在公司待得越久，手段暴露的风险就越大。现在圈儿里不太平，觊觎力量的人数不胜数，我担心哪天你被人盯上。”

陈兮仍然带笑看着他，摇头坚定道：“我心小，装不住整个天下，但亲情道义是万不敢忘的。我想亲手揪出阴沟里害人的老鼠，给我枉死的家人们讨回公道。公司是很好的平台，我不想放弃。”

十年心事苦，惟为复恩仇么？

王也想，这好像是陈兮第一次向他袒露真实的内心。

她的嘴可能会说谎，但眼睛不会。

虽然答案不是他期待的，但对他实话实说总是良好的开端。

王也叹了口气：得，又白劝了。

他的胳膊被晃了晃。

“不要唉声叹气啦，热心市民。我会小心的，还有，我保证不滥用手段为非作歹，绝不给您乱糟糟的世道继续添乱。”

王也失笑：“你还怪给我省心的。”

他只是担心她的安危，并不会质疑她的人品。

毕竟今儿这场夜游的开端，始于她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名为冯宝宝的姐们儿的殷切关心。

王也不觉得一个懂得心忧他人苦楚的姑娘会坏到哪去。

走着走着，白色小别墅近在咫尺，王也惊觉陈兮俩冰凉的小手才捂热一只。

这条路真短啊，连捂热两只手都不够。

这条路又很长，长到紧闭许久的心门也可以渐渐敞开。

***

翌日清晨

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热水和着一团团挂面，咕嘟咕嘟冒着滚烫的泡，蒸汽升腾上去，笼着台前两个身影。

冯宝宝扎着俩油光水滑的麻花辫，她风风火火捞起热腾腾的面，均匀分了四碗。

陈兮在另一口灶眼里煎着鸡蛋，手腕轻巧地一抖，锅里滋滋冒油的的荷包蛋完美翻面，她点了下数儿，刚好五个。

接着，冯宝宝站在客厅，像吆喝猪娃子开饭一样一样中气十足地嚷了一句：“咯咯咯——”

张楚岚搓着小手，咚咚咚地跑下楼：“开饭了呀宝儿姐，哟，这小辫儿婶婶给你扎的？怪俏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