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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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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清晨,天色将明未明,街上成排的槐树在薄雾里立成片片墨色。

树后藏着一座气派的园子,青砖灰瓦,门脸不显,内里却敞亮,四方后院内的凉亭里,一高壮的黑皮秃瓢躺在太师椅上,布褂子敞着怀,正顶着一脑门子热汗啜饮着紫砂壶里的茶水。

凉亭里的花岗岩石桌上,赫然摆着六枚磨得发亮的大铜钱,似乎刚陪它的主人,也就是术字门长——陈金魁练完晨功。

拱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戴贝雷帽的小伙儿小跑进来,喘着气,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

陈金魁直起身子,笑得一脸和善,忙不迭地招呼那小伙儿坐下。

小伙儿从信封里夹出一摞照片,往陈金魁跟前的石桌上一排:“门长,昨儿晚上刚拍的,您过目。”

陈金魁叼着壶嘴,浅浅搂了一眼。

照片的主角,是他心心念念的王大师和一姑娘,有的是并肩站着、有的是侧头说话,最后一张,是他俩一起进电梯的场景。

陈金魁把照片拨拉了一下,目光落在最后一张上:“王也跟那女的呆了多久?”

小伙儿如实回答:“约莫一个钟吧,我们的人查到他离开后直奔火车站,票是往南方走的。”

陈金魁点头,从一堆高糊的狗仔成色照片里找出一张人脸清晰点的,仔细端详起来。

背景是一楼物业大堂,照片上俩人有说有笑地往电梯间走,王也正偏头对身边的女孩说着什么,女孩则撩着耳边的发丝,露出侧脸和笑弯的眉眼。

陈金魁眯着眼品了品,忽然啧了一声:“嚯,盘儿真靓。”

“是啊门长。”小伙儿意识到脱口而出的赞许不合时宜,于是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归正:“基本资料已经有了,这女的叫陈兮,X市人,最近应该刚来天津,住在中海集团旗下的楼盘,应该是王也安排的。对了,还查到她前两天和公司签约,去的外勤组。”

“外勤组... ...那是个异人了,手段清楚吗?”

小伙儿摇头:“门长,她还没露过手段,要不,咱先派几个兄弟盯着?”

“诶,这姑娘既然进了公司,一时半会跑不掉,先查背景,摸摸是哪路神仙。”陈金魁拍了拍小伙的肩,语气里带了几分人情味:“辛苦了,等忙完这阵,带老婆孩子出去玩一趟,门里出钱。”

小伙儿领完任务,对他这位和善的门长恭敬地拜了一拜,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

小伙的身影消失在拱门后,陈金魁脸上的笑意像被人一把抹去了似的,褪得干干净净,目光也冷下来。

布着老茧的大手猛然收紧,把照片攥进掌心,边缘的硬纸卡在他指缝间折出一道深深的褶痕,照片上一双年轻的脸被揉皱得面目全非。

“小王八犊子,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在先,就别怪老子办事不体面了。”

... ...

距离陈女士成为哪都通正式员工已经小半个月了,今儿她特意给组长请了个假,去接村里大姐给她托运回来的猫。

她拎着航空箱到楼门口时,大堂前台挂着得体的微笑叫住她:“陈女士,有您的快件。”

“谢谢。”

起初,她只是当那封快件是公司文书什么的,搁置在玄关,专心安顿好她远道而来的“好大儿”后,才有空拆开。

那是封请柬,包的精致,封口烫了金纹,落款端端正正地写着术字门内务处的章,居中一行字:陈兮女士亲启。

请柬上拢共没几行字,她却静坐在哪,读了很久,直到好大儿嘎嘣嘎嘣地嚼完猫粮,轻巧地扭着胖腰跳上沙发,蹲坐在她身边,她才回过神。

陈兮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轻叹:“铛铛,你这刚到家,鸿门宴就来了。”

曾用外号“家暴男”的某只狸花猫一边欣慰自己的主人终于想起自己的本名,一边喵出一句:“这锅喵不背。”

是的,王道长曾经的猜想没错,这猫真成精了。

它瞟了眼请柬,夹着肥胖公猫独有的嗲音问:“陈金魁是谁?”

“十佬之一,当今的术字门长,如果没记错的话,和我家老太太,还有层俗家关系在的。”

“算亲戚哦喵。”

陈兮合上请柬,随手甩在茶几角落,用尽力气般仰躺进沙发,伸了个懒腰:“如果可以的话,我是真不想认这门便宜亲戚啊。”

但话说回来,这便宜亲戚可是术字门的门长,极有可能知道当年的真相。

铛铛舔着爪子,含含糊糊说:“那就不认喵。”

陈兮笑笑,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把话题岔开:“去试试新窝,老王给你置办的,我先去打个电话。”

铛铛给了落地窗边花里胡哨的猫窝一个不屑的眼神,继续窝在沙发上舔爪子,洗脸,眯着小猫眼如此重复。

尖尖的耳朵里灌入几句零碎的对话,成精的猫儿捕捉到了新名字,好像叫“楚岚”什么的。

这么快就认识新朋友了,不错喵。

... ...

术字门的头脸设宴的地方也很有头脸,是家中式老字号高档餐厅,门口的迎宾小姐都是一水的美女,高盘发配红旗袍,亮眼得不行。

随着嘎吱一声刹车,一辆银灰色快递面包车停在楼下,里面钻出个人,穿哪都通工作服,在门口光鲜亮丽的人来人往间显得格格不入。

她戴着灰扑扑的鸭舌帽,夹着个文件袋,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送快递的。

眼尖的领班注意到她,挂着职业假笑上前拦住:“女士,请问有预约吗。”

“快递小姐”陈某人很配合地从文件袋掏出那张有头有脸的烫金请柬,递了过去。

确认无误后,领班笑得更热情了些:“原来是魁儿爷的贵客,六个六包厢,您里边请。”

偌大的包厢里,陈金魁正站在窗边,看上去已等候多时。

陈兮摘下帽子,把淡然的表情一抹,无缝换上一张楚楚可怜的面皮,快步走上去,扑通一声跪在还没反应过来的“便宜亲戚”跟前。

“表叔——”她仰起脸,眼眶里盛着盈盈水光,不急着落泪,先瘪了瘪嘴,把委屈的弧度拿捏到位,才拖着哭腔开了口,“要不是接到您的信,我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亲人惦记我——”

说完,酝酿好的眼泪断线珠子般掉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出几团暗痕。

陈金魁愣了两秒,弯腰去扶她,端着一副长辈殷切的关心,粗砺的声线竟含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大侄女儿,你这些年改名换姓的躲着,叔找了你好久都找不见!好孩子,你受苦了。”

他引着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新茶,又拿纸巾递过去,见她慢慢收住眼泪,才招呼服务员上菜。

魁儿爷出手阔绰,两人的饭局,硬生生给他摆出了满汉全席的架势。

鱼翅羹、鲍汁花菇、清蒸石斑,盘盘盏盏铺了半张桌面,热气伴随着香味儿腾腾地往上涌,勾的人食指大动。

陈金魁放下一门之长的架子,不顾陈兮这个晚辈的推让,给她舀了碗热乎的鱼翅羹。

“多吃点。在公司待得怎么样?”

“一个人住还是跟人合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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