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菲克家.密議廳】
北境夜色深寒,石牆深處的幽藍火苗微微顫動,將整座密議廳映成一圈慘淡的冷光。廳內寂靜得近乎凝滯,長老們依序落座,厚重袍角擦過石椅邊緣,發出細碎而枯冷的聲響,宛如寒風掠過冰原。
「……如今,是該做出決定的時候了。」
伊薩克·沙菲克端坐首席,雙手交疊於桌案之上,聲音低沉平穩,卻自有一種不容褻瀆的威壓。
「夏洛特的入學安排,不能再拖。」
廳中靜了片刻。
第二位長老緩緩開口:「霍格華茲未必不可,但英國如今局勢紛亂,眼線太多。她的身體狀況又與常人不同,一旦在外發生異動,未必壓得下來。」
第三位長老垂著眼,聲音冷硬:「她的問題從來不只是體弱。魔力浮動、感應失衡、情緒一亂便牽動血脈——霍格華茲能教學生施咒,卻未必能收拾殘局。」
「弗利家不是一直在處理這類情況嗎?」一名年輕幹員低聲道,「若送去英國,至少那邊還有他們的醫療體系。」
「西維亞當年被送去英國,」第三位長老抬起眼,嗓音越發冷淡,「是因為她當時的狀況,唯有弗利家壓得住。那不是什麼光彩的安排,更不是可供複製的舊例。」
這話一落,席間的空氣頓時沉下去幾分。
伊薩克的目光停在桌面微晃的藍焰上,良久後才平靜開口:
「正因如此,夏洛特不能再走那條路。」
廳內眾人微微一頓。
「西維亞去英國,是為了活下來。如今夏洛特若再過去,便不是醫治那麼簡單了。」
第二位長老接了下去:「兩人的血脈太近,體質又同樣不穩。若長久處在同一片魔法場域之中,極可能引發共鳴。到那時,失控的未必只有一人。」
席間響起極低的議論聲。
「……共鳴一旦成形,英國那邊未必壓得住。」
「而且那孩子如今已經在霍格華茲,若再送一個過去——」
「太顯眼了。」伊薩克淡淡道,「沙菲克的血脈,從不落在同一局棋盤上。」
廳內再度安靜。
片刻後,另一位長老才低聲開口:「可英國那邊的聯繫,終究不能斷。若夏洛特不去,這一代在明面上,難免會落人話柄。」
聞言,第二位長老緩緩抬眸:
「舊例從來是為家族而存,不是為了讓家族反受其累。」
「更何況,英國那邊已經有一個孩子替我們承受了太多。若還要再送第二個過去,那不是維繫局面,是自亂陣腳。」
第三位長老冷聲補上一句:「沙菲克家需要的是血脈,不是擺給外人看的門面。沒有必要為了那點表面上的體統,便把夏洛特送進同一場風暴裡。」
有人低聲道:「那布斯巴頓呢?」
「她不是去學插花和舞會禮儀的。」第三位長老冷嗤,「布斯巴頓對血脈異動與禁術殘留一無所知。若她在那裡出現異常,他們唯一能做的,無非是將人送回來。」
「德姆斯特朗,是唯一能不問緣由、立即介入的地方。」第二位長老語聲低沉,「那裡是沙菲克的領地,我們能為她量身定製課程、配備專屬的醫官與咒術師。更重要的是,校內所有的異動,皆無須對外解釋隻字片語。」
有人遲疑了一瞬,低聲道:「……那孩子太溫和了,不像是流著德姆斯特朗血液的孩子。」
藍色火焰在石壁間輕輕一跳,伊薩克終於抬起眼。
「那就讓她學會變冷。」
沒人再提出異議。
至於當事人是否甘願——
從來不是值得被詢問的事。
【沙菲克家.主宅內室】
黃昏時分,雪仍未停。
夏洛特靜靜坐在長窗邊,薄毯覆在膝上,窗外盡是一片蒼白,天與地彷彿都被風雪磨成模糊不清的輪廓。
「——他們決定了。」
門後傳來低沉的聲音,如雪中一記遲來的落點。
她沒有回頭。
只聽見萊恩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地走近,緊接著一只信封被輕輕放到她膝上。封面潔白,火漆冷硬,正中央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德姆斯特朗校徽。
夏洛特垂下眼,指尖微微收緊。
過了片刻,她才輕聲問:
「霍格華茲不行嗎?」
「不行。」萊恩答得很快,幾乎沒有任何遲疑。
「……我以為我可以像姐姐那樣,」她低聲說,「去英國,像個普通人那樣活著……至少,試著去當一個普通人。」
萊恩沉默了一瞬,然後再度平靜地開口:「妳不是普通人。」
夏洛特猛地抬起頭,那雙向來溫順柔和的眼裡,第一次浮出了一點近乎倔強的鋒利。
「難道姐姐……就是普通人嗎?」
空氣在一瞬間沉了下來。
萊恩站在她身後,仍是一貫端正安靜的姿態,卻罕見地沒有立刻接話。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封靜靜躺在她膝上的入學通知上,半晌才低聲道:
「……她去英國,不是因為那裡比較自由。」
夏洛特一怔。
萊恩的聲音低沉,像極夜裡無聲流動的冰河。
「是因為那時候,只有那裡能讓她活下來。」
她怔怔看著他,唇瓣微微顫了一下,卻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