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西維亞輕聲呢喃。
「放假後有什麼打算?」塞德里克漫不經心地問道,語氣裡透著假期將至的輕快。
西維亞指尖微僵,原本正欲撥弄糖紙的手指停在了那道光澤的邊緣。
她沒有立刻回答,長長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眼底的神色,只是微微偏過頭,近乎尋求指引般地朝特洛伊投去一眼。
「還沒決定。」
特洛伊依舊維持著斜靠的姿勢,目光甚至沒從窗外收回,語氣平穩得像是早已在腦海中演練過無數次這個標準答案。
「是嗎?」塞德里克輕笑一聲,隨即大方地揭過話題,不再深究,「沒關係,不急,假期才剛開始呢。」
西維亞緩緩垂下眼,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
她掌心裡的那張糖紙被午後的陽光灼著,已經泛起一陣微溫,金屬色的邊角在熱氣中輕輕捲起,顯得有些焦灼。
包廂內再次歸於寂靜。
列車依舊不知疲倦地向前奔馳,窗外的風景一寸寸地向後崩塌,而那個關於「去向」的答案,最終還是隨著鐵軌的轟鳴聲,被留在了無人觸及的深處。
包廂門「砰」地一聲被撞開,力道大得像是狂風猛地攪亂了一池靜水。
「我們就知道這兒有鬼。」喬治搶先一步跨了進來,語調上揚,得意得彷彿剛破獲了一樁霍格華茲特大懸案,「眼睜睜看著某位雷文克勞小王子大搖大擺地領著人走進這節車廂,還在那兒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說真的,這可比你平常那張繃著的死魚臉還要可疑十倍。」
「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們還特地在走廊外貓著腰觀察了好一陣子。」弗雷德緊隨其後,甚至還煞有介事地比劃了一下,「結果呢?你一坐下就像尊門神似的,目不斜視、不動如山,那氛圍凝重得讓我們差點以為裡面在舉辦什麼秘密葬禮。」
特洛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維持著那個懶散卻透著拒絕的姿勢,語氣冷淡:「你們的想像力還是一如既往地令人遺憾。」
「嘿,別這麼掃興嘛。」喬治大喇喇地一屁股坐在斜對角的空位上,笑嘻嘻地拍了拍椅背,像是在自家地盤一樣自在,「你要是再這麼沉默下去,我們哥倆待會兒就得去幫你弄個牌位立在門口了。」
「到時候上頭得寫清楚:『雷文克勞小王子,生前常駐本車廂,高冷成癖,嚴禁搭話。』」弗雷德在一旁一本正經地補充,甚至還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西維亞始終安靜地坐在一旁,將視線輕輕落在特洛伊搭在膝頭的手上,沒有加入這場喧囂。
塞德里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語帶戲謔地開口:「被你們這一鬧,他這副皮囊底下,倒真像個有血有肉的活人了。」
「你們還有最後幾分鐘的遺言時間。」特洛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股風雨欲來的警告,卻始終沒真的甩開肩上那隻手,「等我耐心耗盡開始趕人的時候,我不保證你們還能體面地走出這扇門。」
「聽見沒?各位,這就是他在用那拗口的雷文克勞邏輯表達『我不介意你們留下』。」喬治一臉肅穆地對著空氣點了點頭,彷彿在進行什麼高深的學術翻譯。
「真的很會口是心非欸,小王子。」弗雷德一邊肆無忌憚地拍著特洛伊的肩膀,一邊裝模作樣地長嘆一口氣,「放心,我們也不是第一次當你的情緒翻譯機了。」
特洛伊終於抬起眼睫,目光冷幽幽地掃過這兩張一模一樣的笑臉:「去翻譯別人。」
「那可不行,我們偏偏就愛翻你這本難啃的書。」雙子異口同聲地反駁,語氣裡透著股渾然天成的頑劣與默契。
西維亞始終沒有插話,只是沉默地將膝上那本始終隻字未動的筆記本收起,動作輕緩地放回包中。她的另一隻手仍若有似無地停留在那顆糖果旁,指尖緩緩劃過糖紙褶皺的邊緣,在流轉的陽光下勾勒出一道細微且破碎的反光。
她垂著眸,視線在包廂內這幾個人身上短暫停留——他們鮮活、喧囂,與她那沉靜得近乎死寂的世界格格不入,也從未真正踏入過她的親密圈層,卻在此刻,真真切切地填滿了這方狹小的空間。
她的指尖在糖紙上頓了頓,某種似乎想要試著靠近的念頭悄然浮起,卻又在下一秒被她冷靜地攏住,重新壓回荒蕪的心底。最終,她只是無聲地移開了手,任由那顆糖獨自留在光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