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霄如孔雀开屏似的穿着这身华服在凌逸面前游荡了半天，在府上不能拜托师尊为自己束发，就让侍女替自己一丝不苟打理好，腰间挂坠用心挑选了醒目的撞色，他此时终于理解了那么点余音为何酷爱打扮，他若能讨得凌逸的注意力，也颇为想垂个耳珰标识。

终于捕捉到师尊视线自然而然停驻在自己身上，他半点没克制：“我这样穿，好看么？”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凌逸的夸赞极认真，苏远霄感觉到自己脚下步伐飘然，从阶上踏落去就凑到师尊面前，由于冲得急，脸都快贴上去，呼吸也交融了半分，恍然意识到少年的的确确成长了，只可惜萌动的春心唯有一人晓。

“府上说要安排生辰宴，留我确认各类事项，终于得闲我便来找师尊了，要不要我先带着您逛逛重阙京，换换行头，难道师尊在我的宴席上还穿这身素白？”

凌逸穿着如他性子一样温和清淡，随行带的衣裳居然丝毫没有符合节日氛围的：“往日都没多想打扮，是我疏忽大意了，为你庆生总该穿件……漂亮的？”

显然不符他平时习惯，说出来纠结犹豫。

“师尊穿什么都漂亮，只是我真从未看过您穿艳色，正好是弟子的生辰，师尊不如满足我这个心愿如何？”

凌逸迟疑地点点头，还是答应下。

到了成衣铺子，凌逸也选不出来穿何种衣服合适，只能任由苏远霄借着寿星许愿要实现的由头替他挑。

择了件柳烟与桃夭渐融，又拿了天青染月白，觉着凌逸正适合枝条柔韧的意向，柳叶绣片缀在衣袖处拂动，后者描清风云纹，流苏灵动凝了最浓的颜色飘摇，

两套实在太难抉择，苏远霄索性都买下了：“这件明日生辰穿，那件上元节穿，可好？”

不是什么夸张的姹紫嫣红，凌逸暗暗舒了口气，但苏远霄挑的款式都带着娇嫩的色，如同雪白玉石突然出抹俏来，毫不沉闷，与他自己穿的重色截然相反，让凌逸疑惑起对方到底钟爱什么模样。

两人衣物一深浓一浅淡，他这位长者反而像轻飘地被托举住，身份颠倒过来，失了体统，但见苏远霄意兴盎然，就要忍不住挑些更花哨浓艳的衣物去，凌逸及时地止住他答应：

“好，依你的，我就穿这些了，别的再不需要包揽，我出银钱就是。”

纵着徒弟负责自己的衣饰，最后的结果就是生辰宴上苏远霄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师尊穿薄粉轻绿的模样，濯濯如春月柳，望之心旌摇曳。

霎时难分此宴的主角究竟是哪位，众人看着眼神都充满惊叹，不住地夸甚是美丽，凌逸捏袖抬手掩面，不知颊上绯晕是不好意思，还是缭绫映照的。

这宴席只有他们一家人，别的苏远霄幼年结识的玩伴也没邀，左不过是些他自己也没认的狐朋狗友，再者如今更非同路伙伴，不再联系的好。

但也有记得苏府三少爷诞辰的，想来攀附的就照常塞了些礼，金银珠宝俗不可耐，他拾条珠链打量，想起那几个总想带他尝试喝花酒的纨绔子弟，一阵嫌弃。

即使对方的长辈总有心，苏远霄也不愿与其子同流合污，洁身自好清清白白，把玩一会珠串忽地想去佩戴在凌逸身上——嗯，这下不俗了。

“你给我做什么？分明是你的生辰，拿来孝敬苏夫人都是好的。”凌逸在众目睽睽之下尴尬极了。

“不用不用，留给我也是显得人老珠黄，给仙君还算是物有所用，今日能与仙君一起为霄儿庆生，兴头已经足够，就求我家霄儿不惹您恼火，此后都托付您了。”

“不必这样说……”又一番客气，只可惜凌逸总拗不过别人，就连苏老爷兴致高涨吩咐侍女上酒都差点要将他灌几杯，好在苏远霄出面：师尊旧疾未愈不能喝。

等席要散了，凌逸留住苏远霄，取出一幅卷轴，展开正是亲手绘制的寿星画像，他叹息没准备什么有意义的东西，下次会再用心。

画中人物衣装正是那天孔雀蓝，刻画分外细致，苏远霄赏玩，莫问滋味如何甜似蜜糖：

“以为师尊答应我的诸多愿望就已经算是贺礼，没再想奢求别的，没想竟还有这样的惊喜。”

人物神韵也极像，印证某次留下的记忆有多么深。

“那就当师尊说自己眼里全是我了，这反而是我收到最高兴的心意。”